“是，末將這就去安排。”龐廣陵抱拳領命，轉下了城牆。
方令舟與陳永芳又觀了一會兒，便一起去了城樓正樓，煮茶靜等。
一天的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
黃昏時分，派出的數隊斥候陸續返回，人人面帶疲憊，但眼神中卻都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如何？”龐廣陵一直在城門樓等候，見人回來，立刻追問。
領頭的一名斥候郎著氣，表複雜：“啟稟將軍，我等迂迴潛至乾軍營寨東南約五里的土坡後，不敢再近，便伏於草叢中觀察……”
“廢話，看到什麼？”龐廣陵不耐地打斷。
郎嚥了口唾沫，似乎在組織語言：“看到……看到許多乾軍士兵，不在營中練，也不見備戰，而是在田裡耕地。”
“耕地？田裡？”龐廣陵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田裡？說清楚！”
“就、就是荒田。”郎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但還是著頭皮稟報，“不人趕著牛，拿著鋤頭、犁鏵等各種農翻地整壟，還有些人在遠引水挖渠。看上去，倒像是在……在準備春耕種地。”
“種地？”龐廣陵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睛瞪得滾圓，“你看清楚了？真是種地？不是偽裝？”
“千真萬確！”另一名斥候也搶著說道，“我等看得分明，他們穿著號坎，但外面套著布裳，乾的真是農活……對了，營寨周邊，好多地方都已經被開墾出來了，黑乎乎的壟一片連著一片。”
種地？乾軍數十萬大軍境，不去想著如何攻城破敵，反而在……種地？
龐廣陵只覺得一熱直衝頭頂，猛地轉，大步流星走向城牆，幾乎是小跑著進了正樓，來到方令舟與陳永芳面前。
“君侯！查清楚了。”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興，“您猜乾軍在幹什麼？他們……他們在種地！”
方令舟眉梢微挑。
陳永芳也是一愣。
龐廣陵見二人沒有反應，又重複了一遍：“種地！末將派了三撥探馬，都是一樣的訊息。乾軍把營寨外的荒地全翻了，挖引渠，整田作壟，幾萬人在那裡扛著鋤頭刨土呢！”
他深吸了口氣，笑道，“定然是項瞻小兒糧草不濟，後方補給線拉得太長，支撐不住數十萬大軍久困在此，他無計可施，才出此下策，竟讓士兵種起地來，妄想以此維持軍需！”
他再次抱拳，“君侯，此乃天賜良機，乾軍忙於農事，必然鬆懈，我軍若此時選銳勁旅，趁夜出城突襲，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再不濟也可焚其糧草，毀其田壟，重挫其軍心士氣！末將請命，願領一支敢死之師，今夜便出城劫營！”
他越說越激，彷彿已經看到乾軍營地在烈火中崩潰的場景。
方令舟微微皺眉，輕短鬚，盯著龐廣陵沉思片刻，問陳永芳：“恆馥，你說說看。”
陳永芳站起，先對龐廣陵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轉向方令舟，沉道：“乾軍屯田，此事非同小可。若果真如龐將軍所言，是因糧草不濟被迫為之，那確是出擊良機。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項瞻用兵，向來奇正相合，詭譎難測。焉知這不是故佈疑陣，我出城？再者，他查抄揚州世家，得了多錢糧，怎會這麼快就用完，即便真是糧草吃，他讓士兵屯田自給，雖顯窘迫，卻也是立足長遠之策。”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暮中約可見的乾軍營寨廓，緩緩道，“在下擔心的是，若項瞻當真打定了主意，不急不躁，穩紮穩打，以國力碾……那我潤州孤城，無糧草增產之能，外無援兵可盼，久守之下，恐怕……”
後面的話，陳永芳沒有再說下去，但其中意味，方令舟與龐廣陵都聽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