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那個茶攤。攤子還在，桌子還在，條凳還在，陶壺還在。
鋪了一層灰，薄薄的，像灑了一層面。
把那隻酒袋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擱在落灰的茶位那裡。
酒袋沉甸甸的，裡面還有半袋苦茶。放穩了。
這便是為老漢做的最後一樁生意。
……
……
天降宗。
山崖邊。
天幕放晴。從雲層裡下來，一道一道的，像金的綢帶，掛在山間。
帶著幾分春水，空氣溼漉漉的，吸一口，涼的。
漫山翠綠，樹葉子新長出來的，的，亮亮的，像塗了一層油。
多出了甚多不出名字的花兒，有紅的，有黃的，有紫的，星星點點，散在草叢裡。
李鎮坐在山崖邊，看著這些翠綠。
他穿著一灰布裳，頭髮束著，臉上沒什麼表。
他似乎更老了。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道。
他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像一截枯木，像這座山的一部分。
山上的歲月，不比當初在漁村。
在漁村，日子過得慢。太昇起落下，江水漲了退了，魚來了走了。
一天很長，長到可以坐在江邊發呆一整天。
在山上的日子，過得更快。說是眨眼之間便是一日，也不為過。
他不在乎。
他如今也願意這般消磨自己的時間。
風吹過來，把他的角吹起來。他沒有。遠的山巒層層疊疊，青的，黛的，霧濛濛的。
山下傳來鐘聲，噹噹噹，是午飯的鐘聲。他沒有。他不。他坐在那裡，看著那片翠綠，看著那些花兒，看著那一道道金的。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帶著草香，帶著泥土的氣息。他閉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
氣線很細，很白，出去，落在草叢裡，草晃了晃，又直起來。
其實如今做了雜役弟子，也倒不錯。
清淨得很，無人來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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