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必然犯權貴利益,面對他們的哀求,陛下能持否?”
景運帝對比毫不猶豫,擲地有聲道:“朕觀古之改革,說直白些無非利益重新分配,權貴利益乃是必然!誠然,這些人都是朕的親人,過往祖輩也為大明立下汗馬功勞,他們朕也不好,可與大明的安危,兆憶黎民百姓的生死比起來,朕還拎得清,無論改革何人,膽敢相阻,朕絕不容!”
章懷先生點頭,這方面他倒是對這個皇帝有點信心,微一沉又問出第二句:“改革非一朝一夕,至需要數十年的努力方見效,若無法堅持,必然前功盡棄,陛下能耐否?”
景運帝麵皮一下,豁然起,抬手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一彎月及點點繁星,迎風而立,良久,突然轉頭道:“朕自好學,皇家所藏之書看了大半,特別太宗實錄更是翻過不止一次。
昔年太宗駕崩前曾與文秀大師說過,大明合該國二百七十六年,朕對一句話記憶猶新,片刻不敢忘。
屈指算來,如今大明已經立國兩百二十五年,距離太宗所言不過區區四十五年罷了”
“朕自登基起,便下定了決心,朕和朕的子孫,絕不過亡國之君,大明必要傳承千百年,這是朕銳意改革的初衷,此心萬難不變,縱九死不悔!”
“這些年來,朕自己思索調查過,問過老太師,問過李首輔,問過蘇師父,也問過劉太傅,甚至朝中不員也上書過此事,每個人都給朕講過富國強兵安民之道,然而朕總覺得那些不過是隔靴搔,揚湯止沸,能緩一時不解本”
景運帝目灼灼的盯著章懷先生,語出肺腑:“劉太傅臨終舉薦先生,朕亦曾讀過先生昔年之策,兩次來訪也知先生學究天人,治世之大才,若先生肯出山幫朕,與朕一起重鑄大明,朕不但可以堅持,且朕會對先生深信不疑,不挑撥,不離間,舉國託與先生”
章懷先生的第三問,本是問是否對變法大臣全心信任,如今不待他問,景運帝自己說了出來,足見這位帝王在心深,恐怕已經將改革所遇之事,深思慮許久,
三十五年,整整三十五年。
曾經的意氣風發的吏部侍郎陳逸軒,已近古稀之年。
本以為自己滿腔抱負空,終將老死山林,如今聽著年輕帝王的誠摯之語,章懷先生突然覺自己那顆死寂多年的心又恢復了跳,一種名為熱的衝,在已經蒼老軀緩緩流淌。
“陛下”
章懷先生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沉重:“大明朝,已經到了不改革就亡國的地步。泰始年間的改革,敗在帝王中途搖,敗在我們之過急。這一次,若陛下真有決心,就要準備打一場十年、二十年的仗。而且……可能會敗,可能會死很多人,可能會被罵昏君、暴君……”
景運帝突然放聲大笑,說不盡的灑與快意:“無妨,縱使將來被稱為明煬又如何,朕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列列祖列宗”
“好!這才是我大明的君王,陛下稍待”
章懷先生俯一禮,匆匆回了臥房,很快便捧了個匣子出來,往桌子上一放,緩緩開啟,裡面竟然是一壘新舊不一的手稿,有些甚至已經有些泛黃。
“這是老臣這三十多年,斷斷續續寫的一些心得。這些日整理了一下,原本覺時日無多,想帶進棺材,今日……就獻給陛下吧。”
章懷先生從中取出一卷最新的手稿,景運帝心激的鄭重接過,展開。第一頁寫著四個字:《景運廿條》。
這哪裡是什麼斷斷續續的心得,分明是章懷先生一生思索之總結!
“多謝老先生”
景運帝如獲至寶,立刻便翻閱起來,時而冷汗直冒,時而眉頭,時而恍然大悟。
燭火映照之下,年輕帝王那張臉,從未如此生過。
“第一條:紳一納糧
第二條:恢復考法。
第三條:重開經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