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運八年 正月初一。
一場大雪,揭開了新一年的序幕。
雪停了,瀋城的雉堞上積了半尺厚的雪。
風一吹,雪沫子從垛口飄下來,落在甕城前的道上,像又下了一場細雪。
天是灰的,雲層得很低,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
城牆上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旗面積著雪,沉甸甸地甩來甩去。
陳牧站在城南的甕城上,貂裘的領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手按了按。
城牆上的風比平地大了不止一倍,裹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針扎。
“城牆加高,完工幾了?”
瀋知府蘭站在他後半步,知縣沈一貫站在陳牧側,手裡捧著一卷圖紙。
三十出頭歲的文,手指凍得通紅。
沈一貫把圖紙展開,用凍僵的手指點了點。
“回部堂,工部定加高六尺,南牆已完工,北牆完工八,東牆六,西牆四。”
“為什麼西牆最慢?”
沈一貫的了,蘭乾咳一聲接話道:“稟部堂,原因有二,其一是石料供應不及,廣寧運來的青石,走到半路被雪阻了,耽擱了時日。另外遼東冬季苦寒,民夫多有凍傷,人手嚴重不足,拖慢了一些進度,若部堂能調一些倭寇俘虜前來,下保證月底必可完工”
陳牧沒有接話,沿著甕城往西走,靴子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
城牆上的守軍看見總督走過來,紛紛跪下行禮,甲片嘩啦嘩啦響一片。
西牆工地上,幾百個民夫和士卒正在勞作。
有的砌磚,有的拌灰漿,有的搬運石料。
灰漿是用糯米和石灰調的,煮出來黏稠得像粥,冷天裡凍得快,要不停地攪。
攪灰漿的是幾個老卒,袖子挽到肘彎,手臂上全是凍瘡。紫紅的凍瘡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背,有的已經裂開了,出裡面紅的新。
他們看見陳牧,要跪,陳牧擺了擺手,走到一正在砌築的牆前,停住了。
牆外側包磚,側夯土。
包磚的砌法是“一順一丁”——一層順磚,一層丁磚,錯咬合。
但這一段,順磚和順磚之間的灰,明顯比別寬了一倍。灰漿填得不實,有的地方只用灰漿抹了表面,裡面是空的。
陳牧手,用手指在一道灰上摳了一下。
灰漿簌簌往下掉,出裡面黑乎乎的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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