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人類歷史,但凡早期能發展出文明之地,都有一條大江大河作為母親河。
譬如印度的恆河,譬如埃及的尼羅河。
華夏自然也有,那就是黃河。
只是黃河這個母親,脾氣屬實有點不好。自大禹王導河積石起,它便在華夏大地上萬裡奔騰不休,攜裹的海量泥沙,生生在平原上滾出一條地上懸河。
歷朝歷代,治理黃河都是首要政務,其不僅關乎萬民福祉,更關乎王朝存續,大位更迭。
莫道石人一隻眼,挑黃河天下反。
元朝末年那場轟轟烈烈的紅巾大起義,便起自黃河。
洪武皇帝朱元璋出紅巾軍郭子興部,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後,對治理黃河自然極為上心,後續歷代帝王也皆是如此,哪怕荒唐如泰始帝,也從未耽擱了治河。
但,相比於前朝,大明治理黃河,有一個天大的難,那便是運河。
自太宗遷都北京後,京師百萬之眾,滿朝文武,吃的都是江南的米,每年幾百萬石漕糧,全靠著大運河。
這運河裁彎取直後,自南而北一路暢通,偏偏在徐州地面,需要和黃河共用一個水道,這便是“借黃行運”
如此一來,運河是暢通了,但黃河那脾氣,含沙帶泥,橫衝直撞,沒事還惹事,運河偏偏需要的是平穩,求的是個安字。
這兩樁事到一,就好比讓一個醉漢瓷,不碎才是怪事!
但沒辦法,漕運斷不得,朝廷上下只能著頭皮借黃河行船。
其實此事原本是有解法的,畢竟蒙元雖然不是東西,卻給出了正確答案,那便是海運。
太宗皇帝設福建、登萊、皇家三大水師,原本的意思也是如此,暫時以運河運糧,待海運暢通後,便走近海路。
然而,太宗皇帝的突然離開,使得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數十年的漕運產生的龐大利益團,十萬漕工的生計,無不迫使後世之君,將漕糧命脈,無可奈何的寄託在這條運河之上。
但華夏信奉的是人定勝天,自不可能任由如此重要的運河聽天由命,歷代治水名臣層出不窮,手段齊出,到泰始三年,名臣潘季馴更是創下“束水攻沙”之法,一時之間河道安流,漕運暢通,惹得泰始帝都親往太廟稟報列祖列宗。
可這世間事,哪有萬全之法,世事在變,人事豈能不變。
束水攻沙,水束住了,沙子沖走了,可距離海口還遠著呢,泥沙並未衝海中,大半都在下游慢慢沉了下來。
一年兩年不覺得,十年二十年下來,自南直隸桃園縣往下,到清河縣,再到清口,河底淤的比兩岸房頂都高,堤壩年年加高,河床年年抬升,乃是名副其實的“懸河”
人住河底下,抬頭就是水,這要是開個口子,大水從天而降,方圓百里盡澤國。
景運八年四月初十,這口子開了。
漫漫春雨之下,黃河暴漲,淮河暴漲,運河暴漲,三大水撞到一起,在黃凅口,再次決堤。
水分兩路,一路向南,順著故道撲向徐州,又在清口撞上淮河,淮河漲不過黃河,倒灌了回去,直奔府泗州大明祖陵而去。
景運帝接到的便是這道急報,當即也顧不上輟朝不輟朝,立刻將諸大臣召至乾清宮商議對策。
這邊人剛到齊,還沒等商量出個結果,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疏直送紫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