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劉軒與契丹的文臣武將著素,前往契丹皇陵,祭拜寧宗與蕭太后。蕭鐵鷹將兩人已被雕琢酒碗的頭骨,緩緩安置於冠冢,在場眾人無不淚下。
接著,哈勒一聲令下,石彪父子的人頭應聲而落,灑當場。蕭鐵鷹隨後將這兩顆頭顱恭敬地擺放在寧宗墓前,以此告亡靈,契丹國之大仇,終得昭雪。
祭拜之後,劉軒去了軍營,契丹群臣則返回皇宮,商討契丹國的未來。
蕭鐵鷹見瑤輦聽雪徑直坐到了龍椅之側,不皺了一下眉頭。那本是皇后的座位,即便瑤輦聽雪當初為貴妃之時,也無資格坐在那裡,何況現已改嫁他人。蕭鐵鷹猶豫了一下,礙於劉軒的面子,終於沒有出言制止。
拔裡達等文心中亦是不滿,蕭鐵鷹等人出征時,瑤輦聽雪便以皇妃的份對他們發號施令,眾人知已改嫁,打心眼裡不願遵從。彼時瑤輦風雖然不在,可哈勒的兩萬北院兵就駐紮在大興城,又對瑤輦聽雪唯命是從,他們這些文人,除了心裡暗罵瑤輦聽雪不要臉以外,也是別無它法。而今,眼見連南院大王都選擇了沉默,他們更是噤若寒蟬,不敢開口反對。
至於莫昆乞班、大賀賴海等人,或忌憚劉軒軍威,或礙於瑤輦風面,或職低卑,就更不會開口了。
瑤輦聽雪全然不顧他人心中的波瀾,目掃視著下面站立的群臣,朱輕啟,緩緩說道:“諸位大臣,現在我們大仇已報,可國家也已到了崩潰的邊緣,當前契丹群龍無首,急需一名德高重、對我契丹有大功之人帶我們渡過難關,你們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眾人皆沉默不語,現在契丹耶律皇族已經沒有男丁,確實無法找出一個可以名正言順繼承皇位之人。
過了半晌,莫昆乞班從武將班列走出,躬道:“啟稟……”話說一半,他突然為如何稱呼瑤輦聽雪而犯難,如今已改嫁給劉軒,再皇太妃顯然不合適,夫人又不合禮儀,按瑤輦聽雪自己要求的仍皇妃又有點莫名其妙,只得含糊其辭,接著說道:“屬下認為,我們應該擁立公主登基。”
“不可!”拔裡達站出來說道:“公主雖是皇族脈,可終究是兒,我國自立國以來,從沒有人稱帝的先例,我認為擁立公主登基並不合適。”
莫昆乞班對拔裡達怒目而視,反駁道:“拔裡大人認為當前契丹國,還有誰比公主更有資格有能力做皇帝?”
拔裡達見眾人連連點頭,知莫昆乞班的提議代表了大部分人的心意,自己再反對在朝中便會被孤立,卻不甘心在一個比自己職小的武將之前丟了面子,於是道:“公主不在王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們總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瑤輦聽雪擺擺手,示意兩人安靜,然後道:“兩位說的都有道理,不過卻忘了當前大興城中,有一人比公主更有能力,對契丹國貢獻更大之人,這個人也曾被公主指定代理國政。”
眾人心中一凜,已然明白瑤輦聽雪所指何人,心中皆暗自思量:“如此說辭,分明是想讓自己的丈夫當皇帝。駙馬雖對契丹有大功,終究是異族人,若他當上了皇帝,契丹與亡國又有何異?”
蕭鐵鷹上前一步,道:“瑤輦夫人,公主讓駙馬代理國政,只是權宜之計,現在我們大仇已報,此時再提便不合時宜。在下認為,未來我國國君,還需得從耶律一脈選出。”蕭鐵鷹在朝中資質雖淺,但此刻職卻最大,又手握重兵,說出話來自有一定的分量,最主要的是他說的正是眾人心中所想,朝中大臣紛紛附和表示贊同。
瑤輦聽雪見蕭鐵鷹稱呼自己夫人,心知他暗示自己沒資格過問朝政,淺淺一笑,道:“蕭大王,如果我們擁立公主登基,你說將來會把皇位傳給誰?”蕭鐵鷹沒想到瑤輦聽雪會問這種問題,不由一怔,隨口答道:“當然是傳給的子嗣了。”
瑤輦聽雪點點頭,道:“公主的子嗣,不也是駙馬的子嗣嗎?多年以後,這個皇位還不是得落在人家手裡?與其那樣,何不趁著駙馬現在年富力強,直接讓他執掌大權,以便儘快帶領契丹恢復國力?”
蕭鐵鷹搖頭道:“公主的子嗣,有一半耶律族緣。然而駙馬亦有其他子嗣,假使將來他將皇位傳於非公主所出之子,那皇位便與耶律氏一族再無毫瓜葛了。”
瑤輦聽雪道:“皇位為什麼一定得和耶律氏有瓜葛?蕭大王難道不知道,我契丹國剛立國之時,部落聯盟的首領,一直是在我瑤輦家傳襲,後來才轉了耶律氏手中?我和輕語也為駙馬之妻,憑什麼有耶律脈的人能繼承皇位,而蕭氏和瑤輦氏的後人就沒有資格?”
蕭鐵鷹聽突然提到自己的妹妹,先是一怔,隨即明白瑤輦聽雪是暗指父親篡位之事,心中一凜。此時他在朝中位高權重,如果強行出頭,即使是為了國家著想,恐怕也會引起群臣猜疑,還是讓別人來反對瑤輦聽雪比較妥當。想到此,蕭鐵鷹便反問道:“那瑤輦夫人是代表北院,提議駙馬做我契丹國皇帝了?”
瑤輦聽雪搖搖頭,道:“誰說我們想讓駙馬當皇帝了?我只是提議仍由駙馬監國,在公主回來之前,繼續代理朝政。”
蕭鐵鷹聽如此說,頓時鬆了口氣,道:“如此,我們南院也贊駙馬監國。”
瑤輦聽雪暗自竊喜,本來就想讓劉軒監國,只怕直接提出,遭到南院反對,所以才故意裝作想讓劉軒稱帝,待僵持不下時提出劉軒監國,做出大家各退一步的樣子,蕭鐵鷹一介武夫,果然中計。
莫昆乞班見瑤輦聽雪看向自己,心知是讓自己表態,他明白憑自己手下的這點人,即使反對也毫無作用,加之對劉軒十分崇拜,便低下頭道:“屬下也贊駙馬監國。”
瑤輦聽雪點點頭,側頭對拔裡達道:“現在武都贊駙馬監國,你們文可有什麼意見?”
蕭耳和耶律平川兩人叛後,皆對朝中不服的文臣做了清洗,那些有且忠於皇室的大臣皆已被決,剩餘者則多為唯命是從、隨風搖擺之輩。此時,見一眾武將均已表示同意,他們自然不敢提出異議,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瑤輦聽雪見時機,便清脆地說道:“既然大家商量一致,下午就派人通知駙馬,請他做契丹監國。”
眾人連連點頭,贊同之聲此起彼伏,卻未察覺“駙馬監國”與“契丹監國”之間微妙的差別——前者更像是臨時的任務,而後者則含著終的職務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