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阿壩府衙外的大街上,一字排開停著十輛囚。十名男老被綁立在囚車外的木柵欄上。烈日之下,最年長的老嫗乾裂滲,最小的孩耷拉著腦袋,那些年輕人,也是無打采。
圍觀百姓竊竊私語——這是富商陳老爺的家眷,已在烈日下曝曬整兩日,連口餿水都討不得。到了晚間,才被押回到牢房中。
人群中,有心的婦人手中拿著水罐和食,卻被持水火的衙役瞪得回手去。二十個皂差役如銅牆鐵壁般攔著,腰間鐵鏈隨走嘩啦作響,沒人敢靠近。
“聽說是陳三郎怒了張同知,”茶鋪王掌櫃著嗓子對旁人說:“五日前,陳老爺殺了杜員外。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就等刑部批文下來,秋後問斬。偏生陳家三公子是個骨頭,竟帶著書狀紙去中,要狀告張海濤濫用酷刑供。”
“唉!陳三公子若是不回來,他這些家眷可就慘了。”一名腳伕聽王掌櫃說完事來龍去脈,不由嘆息一聲。
囚車前,一名年輕子猶豫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向旁邊一名衙役央求道:“差爺,發發慈悲,能不能讓我去一趟茅廁。”
那差役見子臉漲紅,雙膝死死併攏,渾微微抖,知其急難忍。他心生憐憫,看向班頭刁二鎖,眼中滿是詢問之意。
“小娘子憋不住了?”滿臉油的刁二鎖也聽到了子說話,咧開黃牙走到近前,猥瑣地笑了笑:“可張大人說了,你等只能晚間回到牢房中,才能進食解手。”說罷,竟然手在子小腹上用力按了按。霎時間,子翠綠的角滲出深水痕。
一輛馬車靜靜停在不遠之外,方才刁二鎖辱陳家眷的一幕,恰好被車一婦所見,放下車簾,用力攥了攥拳頭,下心中怒火。
車廂,還坐著兩名丫鬟,其中一人問道:“小姐,要不要……”話未說完,卻被婦抬手止住。
“不必。”婦嗓音清冷,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天晚了,先找個客棧住下,弄清事的來龍去脈。”
丫鬟點點頭,掀開車簾,向窗外打了個手勢。二十餘名家丁立刻勒馬護衛,兩輛馬車緩緩駛離人群,穿過熙攘的街市,最終停在了城中最氣派的“福來客棧”門前。
一名青年翻下馬,徑直步客棧,尋到掌櫃,問道:“掌櫃,上等客房還有幾間?”
掌櫃正低頭撥弄算盤,聞聲抬頭。只見青年二十多歲,生的眉清目秀,雖作管家打扮,上卻帶著一富貴之氣。於是笑著說道:“客,本店客房充裕,尚閒天字號客房三間,地字號五間,通鋪二十餘……”
“天字號三間、地字號兩間、通鋪四間,”青年不待掌櫃說完,掏出一大錠銀子,放在櫃檯:“把我們的馬匹牽到後院喂一喂,要用上好的草料。”
“好嘞,客稍等。”掌櫃見來了財神爺,臉上堆滿了笑容,立即親自去吩咐小二。
馬車行至院中,那青年上前拉開車門,恭敬道:“夫人,請下車。”話音落下,兩名丫鬟一左一右攙扶著婦款款而下。
掌櫃只覺眼前一亮,只見婦姿窈窕,一襲素長襯得如雪,面上雖罩著輕紗,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絕風華。掌櫃呆了一呆,再往後瞧,另一輛馬車裡又下來四位子,其中兩位同樣戴著面紗,步履輕盈,顯然也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小二剛引領幾名子踏上樓,一名瘦削的夥計便鬼魅般溜到櫃檯前,低聲音道:“掌櫃的,那三個蒙面子,定是絕!要不要……報給‘上頭’?”
“可們來歷也不簡單啊,就怕是眷。”掌櫃眯起渾濁的老眼,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櫃檯,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瞥了眼院中那二十名腰佩短刀、目如鷹的家丁,嚨滾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