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人輕車路,徑直穿過府衙二堂,悄無聲息地向右側廂房而去。當前阿壩知府之位空懸,府衙宅並無人居住。是以,王雅馨讓兩名侍衛帶著五個衙役,將那些涉案的獄卒盡數囚在東廂房。
寧欣月匿在一株花木之後,深吸口氣,輕輕出了自己的柳葉刀。此刀是十五歲那年,寧將軍送的及笄禮。乃是用天降玄鐵打造,通烏黑,在月下不反毫寒,卻又削鐵如泥。
適才,那灰人在大堂院出其不意,殺死了兩名侍衛,寧欣月和夏至沒來得及阻止。這次,寧欣月不會在讓自己忠誠的手下枉死。
正等寧欣月準備手之際,後枯枝突然發出“咔”的脆響。寧欣月瞳孔驟,本能地向左翻滾,耳畔傳來“嗤”的破空聲。一枚三稜骨釘深深沒方才之,釘尾猶自,在月下泛著幽藍澤,竟然淬了劇毒。
寧欣月穩住形,發現四面八方都是敵人。共有十五名黑蒙面人顯形,寒刃在月下泛著冷。灰人緩緩轉,斗篷下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角噙著勝券在握的冷笑,這分明是他心佈置的殺局。
當先一蒙面人手使鬼頭刀,帶著破風聲直劈而來。寧欣月手腕一翻,柳葉刀劃出墨暗弧,只聽“錚”的一聲,將鬼頭刀砍兩節。柳葉刀勢頭未減,順勢而下,砍在蒙面人臂膀上。
那人一聲痛呼,人踉蹌後退,還攥著半截鬼頭刀的一條臂膀墜落在地。灰人冷的聲音響起:“這娘們的兵刃削鐵如泥,不要與其相!”
五名黑人驟然發難,刀劍織綿殺網,同時往寧欣月上招呼。寧欣月全然不懼,這些年母儀天下,子比做閨時已大為收斂,可一武藝卻從沒有落下。手中柳葉刀上下翻飛,轉眼間又有三人捂著傷口跌出戰團。
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寧欣月武藝湛,敵人亦是不弱,且人數眾多,只要有人傷,外圍便立即補位。面對車戰,寧欣月柳葉刀雖利,終究難敵這水般的攻勢,又砍翻兩人後,呼吸逐漸紊,汗珠順著鬢角落。
寧欣月被稱為虎妞,乃是因為脾氣“虎”,可不是腦子“虎”。突然刀路一變,看似猛攻實則且戰且退,繡鞋踏著泊向二堂方向挪移。
那灰人看出端倪,再次出聲:“封住退路,這娘們要跑!”
正在這時,天空飄過一片烏雲,將明月遮住,霎時間,庭院中手不見五指。
寧欣月大喜,此刻漆黑一片,能從對方的兵刃中,判斷出敵人所方位,而敵人卻看不到那烏月柳葉刀。
瞬息之間,只聽慘連連,黑人們頓時作一團,兵刃撞聲裡夾雜著誤傷的悶響。有人慌中橫刀掃,竟將同伴攔腰斬斷;另一人後退時被自己人的腰刀貫穿咽,更多的人,則了寧欣月刀下之鬼。
當月重新照在青石板上,十幾個黑人已倒在泊中搐。寧欣月靴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化作離弦之箭直取灰人。灰人瞳孔驟,自知不敵,轉撞開二堂雕花門扉,木屑紛飛間已竄室。
寧欣月哪能讓他逃,跟著便躍二堂之中。
“叮!叮!”寧欣月凌空旋,柳葉刀畫出一道完的墨圓環,兩枚淬毒燕尾鏢被斬四段跌落。灰人背博古架退無可退,一咬牙,拔劍出鞘,作困之鬥。
足尖地的瞬間,寧欣月靴底在青磚上碾出半圈痕,倏然藏到門扉之後,後背雕花門板,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臟跳的悶響。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妞”,面對敵人時,竟然有了些許張。
三息之間,寧欣月瞳孔已適應了二堂的黑暗——檀木傢俱的廓、博古架的間隙、甚至灰人蒙著口鼻的面龐,都在眼中逐漸顯形。
“嗒。”一滴珠從柳葉刀尖墜落,寧欣月倒提兵刃緩步走出,一點點向著灰人近。邊走邊冷冷說道:“把面罩摘下來,讓本宮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灰人不言不語,雙手持劍,張地盯著寧欣月,子不住抖。眼見對方逐漸靠近,灰人突然暴起,抓起後一把椅子,猛地向寧欣月擲了過去。
寧欣月冷哼一聲,手接住椅子,扔到一旁,卻陡然間覺腳下一空,子直往下墜去,原是腳踏之地,突然裂開一個方形深。心念電閃,千鈞一髮之際,左臂探出,五指用力住沿,右同時屈膝一抬,堪堪鉤住邊緣。
灰人倏忽而至,舉劍便砍。此時寧欣月子懸空,躲無可躲,只得右手舉起柳葉刀相隔。只聽“錚”的一聲,灰人手中長劍被削斷。他反應亦是迅捷,後退一步,隨手抄起旁邊的椅子,狠狠砸向寧欣月攀附沿的手臂。
寧欣月再也支撐不住,子急速下墜。耳聞呼嘯風聲,暗自苦:“這灰人好生狡猾,先是佯裝驚慌引我彀,接著故意示弱,看似驚慌失措扔出椅子,實則趁機搬機關。自己恐怕今日要命喪此了。”
突然間,寧欣月想到了丈夫劉軒,想到了兒子慶遠和兒慶甄,骨子裡那不服輸的衝勁然迸發出來,凌空擰腰,藉著口進來的微弱亮,在子將要落地的一剎那,手中刀尖點地。
只聽啪的一聲,柳葉刀從中折斷,卻也讓下墜之勢為之一緩。寧欣月趁機團翻轉,雙足穩穩踏在地面上。落腳之,水花四濺,這中竟有半尺深的積水。
頭頂傳來灰人嘶啞的獰笑:“皇后娘娘,黃泉路慢行。”寧欣月仰頭去,機關齒開始咬合,最後一線天即將湮滅,電石火間,從懷中掏出一個烏黑件,正是劉軒親自設計的轉手槍。
四聲霹靂炸響,寧欣月連扣扳機,出四枚子彈。就在第五發子彈即將擊發時,口徹底閉合,只餘一縷青煙在黑暗中裊裊上升。寧欣月握尚有餘溫的槍柄,也不知打沒打中那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