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門框上聽了會兒,忽然想起剛來時,這裡還是片荒坡,如今卻有了炊煙,有了書聲,有了犬相聞。孫健說得對,日子就該這樣,像渠水似的,慢慢淌,總能淌出片滋潤的地來。
正想著,孫健扛著鋤頭回來了,上沾著泥,臉上卻帶著笑:“土豆苗好得很,艾草水真管用。張嬸家的酒該釀好了,去嚐嚐?”
扶蘇笑著點頭,跟他並肩往村裡走。遠,孩子們的笑聲從槐樹上飄下來,混著張嬸家飄出的酒香,還有風裡帶來的土豆花香,把這尋常的日子,釀得像杯醇酒,淺嘗一口,全是踏實的甜。
張嬸家的院子裡已經聚了不人,八仙桌上擺著剛出鍋的紅糖糕,王婆正給孩子們分著,笑聲像一串銀鈴。張嬸繫著藍布圍,從灶房裡端出一罈新釀的米酒,壇口一開,清甜的酒香立刻漫了開來。
“來來來,都嚐嚐!”張嬸笑著給眾人倒酒,“這酒里加了桂花,是我家那口子從山裡採的野桂花,香不香?”
孫健接過酒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夠味!桂花的香混著米香,比上次的更醇了!”
扶蘇也端起碗,酒過嚨,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不烈,卻後勁十足,暖得人心裡熨帖。他轉頭看見狗剩正踮著腳,想夠桌角的紅糖糕,小胳膊短,試了幾次都差一點,急得小臉通紅。
“我幫你吧。”扶蘇手拿起一塊遞給他,狗剩立刻眉開眼笑,接過糕就往裡塞,糖渣粘在角,像只吃到的小貓。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張嬸笑著用手帕掉他角的糖渣,“這孩子,跟他爹小時候一個樣,吃飯總跟打仗似的。”
院外傳來“噠噠”的馬蹄聲,是老李趕著馬車回來了,車斗裡裝著半車新收的綠豆,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張嬸,你要的綠豆我給拉來了!今年收好,顆粒飽滿!”
“太好了!”張嬸拍著手,“正想著做綠豆沙解暑呢,老李你這訊息靈通得很啊!”
老李哈哈一笑:“我這不是想著大家夏天都這口嘛!再說了,幫襯鄰里是應該的,咱們這村子,就得互相搭把手才熱鬧!”
扶蘇靠在院門口,看著院裡的熱鬧——孫健和老李比劃著今年的收,王婆教孩子們認院子裡的草藥,狗剩捧著紅糖糕跑過來,舉到他面前:“扶蘇哥哥,給你吃!”
穿過院角的石榴樹,在地上灑下細碎的斑,酒罈裡的桂花酒還在散發著香氣,混著紅糖糕的甜、綠豆的清,還有孩子們的笑聲,把這尋常的午後,釀得像首溫的詩。
時間過的很快,就像秋天的風吹吻落葉就帶來了一場雪,這安城的氣候不像現代城市的北方。
扶蘇和孫健不由的想起了現在的咸城,那裡冬天是北方氣候,一年四季分明!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涼風冬有雪,非常特別。
而像現在古代這個日子,冬天乾冷乾冷的。
安城的雪來得猝不及防。前幾日還能看見田埂上殘留的秋,一場西北風捲過,鵝大雪就鋪天蓋地落下來,轉眼就把屋頂、田壟、樹梢都裹了白棉花。孫健裹了厚棉袍,哈出的白氣在眼前凝霧,看著院角那棵老槐樹被雪彎的枝椏,忽然就想起了現代咸城的冬天。
“這雪下得,比咱們老家的還邪乎。”他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靴底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老家這時候,衚衕裡早該堆起雪人了,孩子們拿胡蘿蔔當鼻子,煤球當眼睛,凍得嘶嘶哈哈還不肯回家。”
扶蘇正蹲在灶門前添柴,火映得他臉頰發紅,聞言抬頭笑了:“你忘啦?去年在咸城,你非拉著我堆了個三米高的雪人,結果第二天被城管鏟了,你還心疼了半天。”
“那能一樣嗎?”孫健湊到灶邊烤手,火苗著柴禾,發出噼啪的響,“那雪人是我用了三車雪堆的,鼻子還是從菜市場討的心裡蘿蔔,紅得亮。”他忽然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不知道翠花現在是不是正跟華夫人在暖氣房裡嗑瓜子,電視裡放著年晚會。”
灶上的銅鍋裡咕嘟咕嘟煮著東西,是蘇小寶新琢磨的“暖鍋”——底下燒著炭火,鍋裡燉著臘、蘿蔔、豆腐,還有秋收時曬的幹豆角,湯麵上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兩人的眼鏡片都燻得模糊了。
“肯定在。”扶蘇用長筷子攪了攪鍋裡的,香味混著水汽漫出來,“翠花嫂子嗑西瓜子,華夫人總說‘嗑得滿地都是,跟下了場雪似的’。們現在說不定正念叨咱們,說‘這倆傻子在古代挨凍,不知道穿夠裳沒’。”
孫健被逗笑了,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雪粒:“可不是嘛。去年這時候,翠花給我織的剛寄到,藏青的,領口繡了只歪歪扭扭的老虎,說‘穿上能鎮住冬天的寒氣’。”他了上這件麻布棉袍,雖然厚實,卻總覺得了點什麼——大概是機織不出的細針腳,和針腳裡裹著的暖。
雪越下越大,院門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蘇小寶頂著一雪跑進來,手裡抱著個木盒子,凍得鼻尖通紅:“大哥!孫將軍!你們看我弄了啥!”
開啟盒子,裡面是幾塊晶瑩剔的冰塊,被他用小刀雕了碗的形狀,還刻著花紋。“我在河邊鑿的!”他獻寶似的把冰碗擺在桌上,“等下盛暖鍋的湯,涼得快,吃著過癮!”
孫健拿起一塊冰碗,指尖到冰涼的稜角,忽然想起現代冰箱裡的冰鎮啤酒,夏天喝著心涼,冬天卻沒人敢。可在這沒有暖氣的古代,捧著熱湯看冰碗慢慢融化,倒了件稀奇事。
“你這腦子,咋淨想些歪點子。”孫健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快去烤烤火,別凍冒了,你的退燒藥早就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