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糧囤底下發現的,”扶蘇的聲音得很低,“影閣的標記。他們已經混進城了,還進了糧倉。”
孫健的手猛地攥燈籠杆,木杆被得“咯吱”響:“狗東西!敢咱們的糧!”
“別衝。”扶蘇按住他的胳膊,“他們沒糧,只留下了這個,是警告,也是挑釁。”他抬頭向糧倉裡堆得像小山的谷袋,“糧是百姓的命子,他們知道咱們最看重這個。”
孫健深吸一口氣,下火氣:“那怎麼辦?把糧倉守得像鐵桶?”
“守是要守,但更要查。”扶蘇往柵欄外看了一眼,夜裡,遠的民房亮著零星燈火,“他們混進來,總得吃飯、住店,不可能憑空消失。讓張嬸他們留意最近新來的外鄉人,尤其是繡活好的——能繡出這種曼陀羅的,絕不是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孫健點頭,“讓李秀才把這曼陀羅畫下來,在街口,告訴百姓,看見有人用這種花樣就來報信,給賞錢。”
兩人正說著,柵欄外忽然傳來鈴鐺響,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了一下又迅速躲開。孫健和扶蘇對視一眼,同時吹滅燈籠,貓著腰躲到柵欄後面。
月從雲裡鑽出來,照亮柵欄外的影子——是個穿青布衫的貨郎,挑著擔子,正鬼鬼祟祟地往糧倉這邊瞅。他的擔子一頭是空的,另一頭蓋著塊布,布角出點黑,像是繡了什麼。
“就是他。”扶蘇低聲道,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短刀。
孫健沒說話,悄悄出腰間的弩箭。他練了半年弩,準頭比以前強多了,扶蘇說他“現在能穿三十步外的銅錢”。
貨郎顯然沒察覺有人,慢慢挪腳步,手想去柵欄上的鈴鐺。就在他的手指快到鈴鐺時,孫健扣了扳機。
“咻”的一聲,弩箭著他的手背飛過,釘在他後的老槐樹上,箭尾還在。
貨郎嚇得“媽呀”一聲,轉就想跑,扶蘇已經翻出柵欄,一腳踹在他彎,貨郎“撲通”跪倒在地,擔子摔在地上,蓋布掉下來,出裡面的針線筐,筐裡的布上,赫然繡著和糧倉裡一樣的黑曼陀羅。
“說!還有多人跟你混進來了?”孫健也翻了出來,用弩指著貨郎的後腦勺。
貨郎抖得像篩糠,臉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就……就我一個!我只是來看看……真的!”
扶蘇撿起針線筐裡的布,布上除了曼陀羅,還繡著串數字:“十三、二十七……這是什麼意思?”
貨郎眼神閃爍,道:“不、不知道……是、是客人讓繡的……”
孫健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力道不輕:“不說?那就把你扔進糧倉當‘料’,讓你跟曼陀羅一起長。”
這話一齣,貨郎嚇得魂都沒了,哭喊著道:“我說!我說!是、是接頭的日子!下個月十三、二十七,在城外破廟……”
“還有呢?”扶蘇追問。
“沒、沒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繡娘,被他們抓來的,說不照做就殺了我兒子……”貨郎涕淚橫流,口劇烈起伏,不像是裝的。
孫健看了看扶蘇,扶蘇點頭:“先把他關起來,派人盯著他兒子的住,別讓影閣的人滅口。”
把貨郎押走後,孫健著空的柵欄外,眉頭擰得更:“下個月十三……比墨無常說的十五還早兩天,他們是想打咱們個措手不及。”
“正好,”扶蘇的眼裡閃過一銳,“咱們就順著他們的日子,布個局。”他彎腰撿起那枚弩箭,箭尾還沾著點貨郎的,“這繡娘知道的不多,但至咱們到了影閣的尾——他們擅長藏,可只要出一點,就別想再躲。”
夜風掀起兩人的襬,遠的打更人敲了三更,“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開,格外清晰。糧倉裡的谷袋沉默地堆著,像一群守護城池的巨人,在月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孫健握手裡的弩,忽然覺得這夜也沒那麼可怕了。影閣的人藏在暗又怎樣?他們有全城的百姓當眼睛,有彼此當後背,再深的黑暗,也擋不住安城的燈。
“走,”他對扶蘇說,“去李秀才家,讓他連夜畫曼陀羅。明天一早,全城都得知道這朵‘鬼花’長啥樣。”
燈籠重新亮起,暈在地上晃出兩個並排的影子,一個沉穩,一個剛勁,慢慢消失在夜裡。柵欄上的鈴鐺又被風吹響,“叮鈴鈴”的聲音,像在唱一首守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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