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訂貨會的火遠超預期，雪片般的訂單從全國各地飛來，很快了甜的負擔。明升服裝廠的紉機日夜不休地嗡鳴，依然追不上經銷商催貨的電話鈴響。倉庫裡品出得快，原料進得更快，車間通道堆滿了半品，空氣裡都瀰漫著焦灼的纖維味道。
曹玉娟負責銷售和客戶對接，電話幾乎長在了耳朵上。起初還能陪著笑臉解釋“正在加安排”，後來嗓子說啞了，角也起了燎泡，那些催促甚至抱怨的話語還是無休無止地湧來。再也坐不住，一陣風似的捲進了隔壁康月的生產辦公室。
“月！我的康大廠長！”曹玉娟把一沓最新的加急訂單拍在桌上，眼圈都有些發紅，“華南的李總剛才直接打電話到我手機上了，說再發不出他那批夏裝，商場專櫃的檔期就要讓給別人！這已經是本週第三個這麼說的客戶了！咱們的生產線到底卡在哪兒了？能不能再快一點？”
康月正伏案核對著一摞配料單，聞言抬起頭，臉上是同樣明顯的疲憊，眉頭鎖。“玉娟，你當我不想快嗎？”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窗外燈火通明的車間，“工人們已經三班倒連軸轉了半個月，個個熬得眼通紅。新招的學徒上手慢，練工就那些，紉機可以不停，人呢？人是做的！昨天還有個組長累得差點暈在機旁邊！”
“我知道大家辛苦，可客戶不等我們啊！”曹玉娟急得直跺腳，“訂單是我們千辛萬苦談下來的，口碑要是砸在貨上，以後誰還信我們明升服裝公司？咱們現在不是小作坊了，蕭總帶著我們往前衝，不能後院起火啊！”
“曹玉娟！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是我康月在拖後嗎？”康月“嚯”地站起來，連日力下的火氣也冒了上來，“產能就這個產能，工人就這些工人，訂單接的時候是不是也該掂量掂量？那些太小的訂單是不是可以不接，不能為了銷售額，把生產往死裡！工人也是人，不是機！”
“你……！”曹玉娟一口氣噎住，眼圈更紅了。兩人未創業時就是沒紅過臉的閨，從創業初期就並肩作戰的好姐妹，此刻卻隔著堆滿檔案的桌子，因各自肩頭的重而針鋒相對，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即推開。蕭明月站在門口，顯然已經聽到了部分爭執。臉上沒有太多表，目平靜地掃過緒激的兩人，最後落在桌上那沓厚厚的訂單上。
“吵能吵出產能來？明升公司的兩位主要高管，一點都沉不住氣，給工人聽到了，像什麼話？”蕭明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讓人瞬間冷靜的力量。走進來，反手帶上門，將外界的嘈雜隔開些許。
曹玉娟和康月同時住了口，都有些訕訕地別開視線，但口仍因激而起伏著。
蕭明月沒有先責怪任何一方，而是走到康月的辦公桌前，拿起最上面幾張生產排期表看了看，又走到窗邊，向樓下依舊忙碌的車間。沉默了片刻，才轉過，目在兩位得力干將臉上緩緩劃過。
“玉娟急客戶所急，維護公司信譽，沒錯。月恤工人，保障生產安全和基本權益，更沒錯。”先定了，讓兩人繃的肩膀稍鬆了鬆，“問題出在哪兒？出在我們步子邁得快了，部的協調和預估沒完全跟上。”
走到中間，拉過兩把椅子。“都坐下。火氣解決不了問題，我們三個，今天必須拿出個可行的辦法。”
康月抿了抿，先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沉重：“明月，不是我不盡力。現在最大的瓶頸在裁剪和後道整燙包裝。製車間雖然飽和，但還能一。裁剪那邊，高階師傅就兩位，新款複雜的裁片他們不敢放手給學徒，自己加班也幹不完。整燙包裝是純力活，現在的工人也到極限了。”
曹玉娟也冷靜下來，補充道：“我跟一些催得急的客戶通了，看能不能分批貨，先發一部分緩解專櫃力，大部分客戶是理解的，但希我們給明確的時間表。”
蕭明月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思考時的習慣。車間機的轟鳴傳來，像催促的戰鼓。
“月，你立刻做兩件事。”蕭明月很快有了決斷，語速清晰果斷，“第一，從製車間調兩名最細心、有裁剪基礎的老工人，暫時補充進裁剪組，由老師傅帶著專攻幾個款的基本裁片，複雜部分仍由老師傅負責。我再和宋大哥那邊聯絡一下，看能不能派兩個裁剪師傅過來幫幫我們。第二，調整整燙包裝的計件工資，立刻上調百分之十五，同時去臨時招募十名手腳利落的婦，專門做輔助包裝和搬運，按日結薪，幹到這批急訂單完。”
康月眼睛一亮，飛快地拿筆記下。
“玉娟，”蕭明月轉向，“你負責和所有未如期貨的客戶一對一通，誠懇說明我們遇到的暫時困難，以及我們正在採取的補救措施。按照修改後的生產排期，給出最保守但一定能兌現的分批貨時間表。對於極數無法通融的核心客戶，”頓了頓，“以我個人和公司的名義，給予下一次訂貨的特別折扣作為歉意補償，但質量必須絕對保證。”
曹玉娟重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信譽比短期利潤更重要。”
“另外，”蕭明月目深遠，“這次是個教訓。月，你牽頭，玉娟徐知微配合，一週拿出一份詳細的產能評估與擴張預案。包括新裝置投、技工人培訓系、以及未來半年可能面臨的訂單波應對策略。我們不能總是被救火。”
的安排條理分明，既解了近，也著眼於遠慮。康月和曹玉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信服和重新燃起的幹勁。方才的爭執，在共同的目標和清晰的路徑面前，瞬間消散於無形。
“我這就去安排調人手和招工。”康月站起，雷厲風行。
“我去整理客戶名單，挨個通。”曹玉娟也拿起了那份令人頭疼的訂單。
兩人匆匆離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蕭明月獨自站在窗前，著樓下為新的方案而再次加速運轉的車間，輕輕舒了口氣。眉宇間有一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堅定。
蕭明月知道，剛才的那些措施，也只能解決一時的困難，而產能不足的問題，隨著銷售的擴大，會一直在，現在公司生產的百分之六十還是中低檔產品，特別是李梅的線上銷售，都是一件五十塊左右的，量大而且利潤也低，但線上銷售是一種趨勢，將來任何公司要想做得好，必須兩條走路，線上線下同時開花。看樣子公司調整產品結構勢在必行，但步子不能得太大，這事還要專門開個會研究。
明升公司一直為天福隆服裝公司代加工一部分產品，由於產能不足，曹玉娟和康月已經幾次提出來不把天福隆代加工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康月和曹玉娟去而復返，臉上帶著解決問題的急切，但也有一份醞釀已久的決斷。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曹玉娟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平靜，卻更加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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