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看著譚健,突然問道:“譚局,明月借你的一千五百萬還了沒有?”
譚健一愣,馬上想到了那些傳聞,既然志生問了,不妨再噁心噁心這個土包子,不要以為自己出去打幾年工,在大城市待了幾年,就是大城市裡的人!
“戴總,你說笑了,我和明月之間,說什麼錢不錢的,那點錢,我就沒放在心上,只要明月開心就好!”
果然如此,譚健雖未說明,但蕭明月當年救曹玉娟的錢,肯定是譚健借的,而且譚健是達到了目的,才說不談錢的。
志生住心頭的怒火,面帶微笑的說:“譚局大氣!”
“誰還沒有過難,朋友之限,能幫的還是要幫的。”
譚健或然想起,有一次曹玉娟無意的說起明月前有一顆硃砂痣,特別漂亮,心想,不如再添一把火,接著說道:“這一千五百萬,和明月的那顆硃砂痣想比。不值一提,真的一值一提。”
譚健知道,戴志生雖然表面平靜如水,但心裡起碼有一萬隻草泥馬在奔騰,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歪打正著,讓他自己去想吧。
“戴總,那邊還有一個朋友,我去看看,失陪!”譚健笑著說。意味深長的看了志生一眼!
“譚局請便。”志生強怒火,”也笑著說。
志生目送譚健穿過人群,往大廳另一頭走去。那個矮胖的背影在人群裡晃了幾晃,很快被幾個湊上來寒暄的人截住了,又聽見他爽朗的笑聲隔空傳來,像是在跟什麼人熱地握手寒暄,又像是笑給志生聽的。
志生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杯涼了的茶。
他沒。
臉上的笑容也沒有立刻收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就那樣掛在臉上,角微微上揚著,弧度不大不小,剛好夠維持一個面的表。可他的眼睛是空的,看著譚健離開的方向,目卻像是穿過了那面牆、穿過了那條街、穿過了這兩年的所有日子,落在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
茶已經涼了。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杯往下淌,聚一小攤水,洇在他手指間,涼的。
“只要明月開心就好。”
“那點錢,我就沒放在心上。”
“誰還沒有過難,朋友之間,能幫的還是要幫的。”
“硃砂痣!”那顆秘之的硃砂痣!
每一句話都像一針,不大,不,扎進去的時候甚至不怎麼疼,可扎進去之後那個針眼一直都在,你越想忽略它,它就越,越疼,越讓你渾不舒服。
志生把茶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可放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用了力,茶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像是一顆石子落進了深井裡,聲音悶在底下,上面的人幾乎聽不見,可井水已經盪開了漣漪。
明月接到了戴志遠的電話,說王明舉縣長的車馬上到公司門口,明月對顧盼梅帶來的專家說聲抱歉,就出來迎接賓客,和顧盼梅走了出來。
正從大廳的另一頭走過來,邊跟著顧盼梅,步子不急不緩,像是這滿廳的熱鬧都是一個人帶起來的。
明月在眾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志生,志生也看到了明月。
明月著一件大紅的羊絨大,紅得正,紅得暖,像冬天裡的一團火,遠遠地就能把人整個吸過去。那紅襯得整個人都亮了起來,在這滿是花籃和紅綢的廳堂裡,比任何一樣東西都更像個“喜”字。大的版型很合,腰收得恰到好,下襬到膝蓋往下,走起路來微微擺著,像一朵開在風裡的紅山茶。
裡面穿了一件黑的高領,簡單,乾淨,把那一紅得穩穩當當的,不飄不浮。頭髮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
明月看到志生,志生的雙眼,似乎冷到冰點,但沒時間多想,快步的向志生面前走來,顧盼梅看著志生,目向四周掃了一下,他知道,顧盼梅在尋找簡鑫蕊。
志生站著,看眾人走向門口,今天他不該是客人,卻最像客人。而且是一個心頭捱了一刀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