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褪去,晨熹微,窗外昨夜下的薄雪尚未化盡。
七所所在的廠區寂靜無聲,只有呼嘯的北風和哨兵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在唐連長的安排下,這裡的安保等級已然提升至最高,明哨暗哨織,任何進出的人員車輛都需經過嚴格盤查。
一個瘦削的影蹬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戒備森嚴的大門口。車把上掛著一箇舊挎包,來人穿著一件半舊的棉大,帽簷得很低,臉上帶著風霜痕跡,肩頭還落著未拍乾淨的雪沫。
“同志,請出示您的證件。”兩名徽章戰士立刻上前,攔住了去路,語氣嚴肅但保持著禮貌。
老人停下車子,在口袋裡索了半天,出些微窘迫的笑容:“哎呀,小同志,不好意思……出來的急,工作證忘帶了。我姓李,是地質部的,來找你們這裡的江夏同志有點急事……”
戰士面無表,但語氣堅決:“對不起,同志。沒有有效證件,我們不能放您進去。這是規定。”
就在這時,辦公樓的門開了。熬了一夜、得眼冒金星的江夏,正裹棉襖著脖子衝出來,想去食堂找點吃的。他瞥見大門口似乎有況,但距離稍遠,天未明,看不清是誰。
他皺了皺眉,對旁的儒班長嘀咕道:“儒班長,看門口……是不是你們半夜提升防等級,還沒通知到研究所所有的同志?去問問怎麼回事唄,別是哪個老專家被自己人攔外面了,大冷天的,別給人家添麻煩。”
“是!”儒班長立刻小跑過去。
到了門口,儒班長聽到那位老者正耐心地對戰士解釋:“……我真是找江夏同志,我們約好討論技問題的……”
儒班長心中一,回頭了一眼還站在辦公樓門口朝這邊張的江夏,然後不聲地問老者:“這位老同志,您說您找江夏同志?您能描述一下他長什麼樣嗎?或者有什麼特徵?我們這兒人多,我得確認一下。”
老者被問得愣了一下,他確實沒見過江夏本人,只是過仲義電話聯絡,一時語塞:“這個……江夏同志很年輕,很有才華……特徵嘛……”他努力回想仲義的描述,呃,好像沒有描述……
儒班長的心立刻提了起來!江夏那標誌的、戴帽子都不下去的倔強呆,在整個知人裡都是出了名的!
甚至於那本保手冊上專門有那麼一條“不得研發人員外貌特徵”的特殊條款。
這位自稱約好見面的老同志居然說不出來?
這立刻了儒班長高度敏的神經。懷疑驟起,儒班長的手悄然按向了後腰,眼神變得銳利,準備採取控制措施同時發出警報。
就在這張的時刻,
只聽辦公樓門口方向傳來“哎喲”一聲驚呼,接著是“噗通”一聲悶響!
儒班長回頭,駭然發現江夏不知怎麼竟在平地上來了個雙腳拌蒜,結結實實地摔趴在了雪地裡!
儒班長大驚失,想起大老王曾經叮囑過“那小子虛,不就暈,你們得多看著點”,他立刻就要衝過去扶人。
誰知他剛邁出一步,摔得七葷八素的江夏竟然自己手腳並用地從雪地裡爬了起來,甚至連上的雪都顧不上拍,就那樣跌跌撞撞、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大門方向狂奔而來,裡還焦急地喊著什麼,就是隔得遠,有些聽不清。
原來,江夏見儒班長久去不回,心裡納悶,便下意識地從兜裡掏出他隨攜帶的高倍遠鏡朝門口去。這一看之下,差點把他魂嚇飛。那個被攔在門外、正和儒班長說話的老者,竟然是地質領導!
他這一驚之下,腳下發,才發生了那狼狽的一幕。
江夏一口氣衝到門口,氣吁吁,也顧不上整理狼狽的儀容,一把拉住如臨大敵的儒班長,急忙道:“班…班長!誤…誤會!這是李老!是李先生!”
轉而又對老先生連連鞠躬,語氣充滿了愧疚和惶恐:“李老!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天寒地凍的,還讓您在外面等了這麼久,真是我們的疏忽!怪我,都怪我!沒提前跟哨位打好招呼,鬧出這麼大個誤會,讓您委屈了!”
確實沒想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