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片子放下,看著江夏,眼神里沒有毫躲閃:“我不是在推卸責任。咱們當兵的,有什麼說什麼。能治,拼了命也治。不能治,也得告訴你實話。這是白求恩大夫傳下來的規矩——對病人要極端負責,對病要極端坦誠。
江夏的有些發,但他撐住了。
“不。”他盯著軍醫的眼睛,“全國一定有能治的地方。魔都呢?魔都有沒有?”
軍醫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魔都長海醫院,有個肝膽外科小組,領頭的是個年輕人,孟超。他搞的那個肝臟解剖和手,在全國都是領先的。聽說去年做過幾例肝葉切除,效果還行。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這個病人能不能撐到魔都,我不敢說。而且就算到了魔都,人家敢不敢接,能不能做,也都是未知數。你要想清楚,這一路上風險太大,也許……”
“沒有也許。”江夏打斷他,“轉院手續怎麼走?我們現在就辦。”
軍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小同志,”他的語氣緩了下來,不是醫生的口吻,更像是一個長輩在跟晚輩說話。
“你單位的領導會決定這麼做嗎?”
江夏愣了一下。
“這個況,轉院魔都,得花不錢。救護車、魔都的醫院,哪一樣都要錢。”軍醫的目很坦誠,“按現在的規矩,幹部看病是公費醫療不假,可那也得按程式走。你們607所有沒有跟上級報備?經費批下來沒有?”
“並且……這個病,現在沒法治!”
江夏張了張,答不上來。
那時候的公費醫療制度,和後來確實不一樣。1952年開始實行的公費醫療,覆蓋的是國家行政事業單位的工作人員。看病憑醫療證,在當地醫院門診住院,如果要轉院,得有單位批准,有公費醫療辦公室稽核。
像陳工這種況,省轉院,得層層報批,一套流程走下來,說也得三五天。
可陳工等不了三五天。
軍醫看著他為難的樣子,語氣了些:“我不是攔你,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按規矩,你這個事兒,得你們所長簽字、報部裡批、公費醫療辦公室核准,才能轉。可眼下……”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眼下,哪有時間走這些流程?
江夏沉默了。
這個還真不好替607所做決定。按規矩,他一個外人,憑什麼替人家單位做主?萬一轉院途中出了事,萬一魔都的醫院也救不了,萬一費用報銷不下來,這個責任誰來擔?
可他知道,如果不走,陳工就真的沒救了。
那些關於雷達的引數、那些關於生命探測的設想、那些用鋼筆帽頂著腹部聽他說方案的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我定了。”江夏抬起頭,看著軍醫,聲音不大,卻得像石頭,“陳工我保定了。有什麼責任,我擔。錢的事,我想辦法!”
為了增加可信度,江夏甚至還掏出了他的工作證。
軍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也有幾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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