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厚厚的、用無數人力在岩石中生生摳出來的坑道……
報上說,它們承了人類戰爭史上空前絕後的火力度。
那時候,他在相對安全的後方,看著戰報上冰冷的數字……
“日均落彈四萬餘發”、“表面陣地被削低兩米”……他當時甚至有些不屑地想:“一群土鱉,就知道躲在地裡當老鼠,能扛多久?”
他無法真正會,那是一種怎樣的、日夜不休的、將大地都反覆耕耘無數遍的轟擊。
而現在,在這金邊城下汙穢狹窄的臨時地道里,僅僅只是承了並不算特別集的,來自空中的幾次火箭彈打擊,他就已經瀕臨崩潰,被塵土掩埋,被恐懼吞噬,被高溫烘烤,如同掉進陷阱等待被搗碎的蟲豸。
“那個時候……對面的那群窮鬼,是不是也像我現在這樣……在更深的坑道里,聽著頭頂永不停歇的炸,被震得耳鼻流,被塵土嗆得窒息,被絕一點點淹沒?”
那時候,支撐他們的是什麼?是“人在陣地在”的口號?是保家衛國的信念?還是僅僅因為後已無退路?
可……這才過了多久?
十年了?怎麼彷彿就在昨天。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悔過,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認知顛覆和自我嘲諷。
“哈……咳咳……”
張佩芝想笑,卻引發更劇烈的咳嗽,裡滿是腥味和泥沙。
“這才哪到哪啊……我這就不了了……他們當年……是怎麼扛下來的?”
更諷刺的是,當年是他們這一邊的人用近乎奢侈的鋼鐵風暴,想要將那些坑道和裡面的人從地圖上“抹去”。
而今天,在這異國的地下,到他來品嚐這種被“定點清除”的滋味,而執行清除的,似乎還是……
一種他完全不瞭解的、帶著“技優勢”味道的新花樣?
現實與記憶的倒錯,絕境的迫,以及對未知攻擊方式的茫然,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張佩芝殘存的理智絞碎。
他不再去想什麼金條,什麼任務,什麼。此刻,他只想弄明白——頭頂上,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飛?
到底是什麼人,在用這種方式,送他下地獄?
然而,沒等他從這混的思緒和窒息中理出頭緒——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所有火箭彈炸加起來都要沉悶的巨響,猛地從某個方向傳來!
即使隔著厚厚的土層和曲折的地道,也能覺到一帶著毀滅氣息的衝擊波橫掃而過,整個地下空間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
張佩芝下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然後劇烈地、波浪般地起伏、扭曲!
他後不遠,傳來令人骨悚然的、大規模土石結構徹底崩潰的“轟隆隆”巨響,彷彿有一條地龍在下面翻!
矮胖子印度兵那微弱的嗚咽和祈禱聲,在這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中,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消失無蹤。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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