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孫兒的夭亡，以及那封由丫丫親筆所書、充滿了悲憫與哲思的信，如同一記最沉重的暮鼓晨鐘，徹底敲碎了京城守舊派們最後那點可憐的“風骨”。事實，以一種淋淋的方式，無可辯駁地證明了，在死神面前，任何固守的偏見與愚昧，都不過是自掘墳墓。
恐懼是最好的教化。那場在尚書府舉行的、抑而又悲涼的葬禮，無聲地向全天下宣告了一個殘酷的真理：在天花這個無的死神面前，權勢、財富、乃至所謂的“聖人禮法”，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自那日起，京城外所有種痘站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火景象。曾經門可羅雀的站點如今人滿為患，隊伍從街頭排到巷尾。無數的父母抱著領著自家孩，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活下去的極度，焦急地等待著接種那曾經被他們視為“牛毒穢”的救命仙方。
在“王尚書之孫案”的巨大震懾和牛痘確切效果的雙重推下，大寧帝國這場史無前例的“全民種痘”運，終於徹底掃清了最後一道障礙，進了無可阻擋的高速推廣階段。
皇家防疫總署在張丫丫的親自指揮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
——疫苗生產，京郊的皇家牧場被進一步擴建，數以萬計的健康牛犢被用於培育和採集牛痘漿，確保了疫苗的充足供應。丫丫甚至還制定了一套極其嚴格的“牛犢檢疫及痘漿採集標準”，確保每一份疫苗的來源都純淨、安全。
——冷鏈運輸，“送冰天使”們的隊伍被擴充了數倍。他們揹負著特製的“青石冰壺”，過帝國那四通八達的鐵路網和驛傳系，如同一支支傳遞生命火種的遠征軍，將珍貴的疫苗送往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從北境的冰天雪地到南疆的溼熱叢林。無數人的事蹟在沿途上演，有百姓自發為驛卒送上熱飯熱茶，有地方府派出最好的兵丁全程護送，整個帝國都為這條“生命線”的暢通而共同努力。
——基層員，在皇帝的最高旨意下，全國各級府都將“推行種痘”作為了倒一切的頭等大事。無數的吏、鄉紳、里正，都了臨時的“防疫宣傳員”，挨家挨戶地登記名冊、宣傳《鄉防痘疹十條》，確保不一戶不一人。
——技培訓，丫丫從格學院和惠民防疫司中調了數千名最優秀的學子和醫，組“種痘巡迴醫療隊”，奔赴各州府，手把手地向地方郎中和穩婆們傳授標準化的種痘技和消毒流程，確保了接種的安全和有效。
……
一張由上至下、覆蓋全國、而又高效的巨大防疫網路，在短短數月之，便奇蹟般地建立了起來。
而天花這個曾經肆了炎黃大地數千年、奪走了億萬生命的“死神”，在這張由“格科學”與“國家意志”共同編織的天羅地網面前，終於，低下了它那高傲的頭顱。
大寧啟元十五年冬末。
當皇家防疫總署將最後一份來自全國各地的疫旬報彙總呈遞到前時，一個足以讓整個帝國都為之沸騰的、歷史的資料，清晰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全國範圍，天花新增確診病例，零！
——疑似病例，零！
——死亡病例，零！
這個曾經如同夢魘般糾纏著每一個人的瘟疫，在經歷了最初的猖獗之後，終於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全民免疫”運的鐵壁合圍之下，被徹底地……清零了！
訊息傳出，普天同慶！
無數的家庭，因為自己的孩子功接種了牛痘而免於死亡的威脅，自發地，在家中為安國公張大山和首席大司醫張丫丫，立起了長生牌位。他們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用最樸素的方式，將這對“再造父母”的畫像，與自家的祖先和神明，供奉在一起，每日焚香叩拜，祈求他們福壽安康。
在他們心中，安國公父，早已不再是凡人，而是能與天爭命，能救苦救難，能讓萬家香火得以延續的……在世神明！
無數的文人墨客，更是為此次戰勝天花的偉大功績，寫下了不朽的詩篇。
“……天降惡痘凡塵，萬戶蕭疏鬼唱歌。忽有安國格出，巧借牛毒種春風。從此人間無死別，家家戶戶沐聖恩……”
“萬家生佛”，這個原本只用於形容佛法普度眾生的詞語，在這一刻，被天下百姓，毫無保留地，賦予了安國公府。
……
而在這場席捲全國的恩與讚頌的浪之中。安國公府卻再次選擇了異乎尋常的平靜。
張大山這位被譽為“工聖”、“在世神明”的傳奇人，只是默默地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他正在用他那雙創造了無數奇蹟的手，仔仔細細地為那個因為自己的愚昧和固執而永遠失去了孫兒的禮部尚書王景弘，寫著一封信。
信中沒有半分的炫耀與指責，只有一個同樣失去了親人的醫者，對另一個心碎老人的無聲藉以及一句充滿了東方哲學智慧的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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