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簡單的裝修
窗外北風捲著碎雪,卻吹不散滿屋暖意。英子趴在炕沿數銀票,忽然嚷道:“多出七兩四錢!夠買二十串糖葫蘆賀喜!”蕭謹言懷裡的嬰孩恰在此刻放聲大哭,彷彿在抗議沒算他的歲錢。
晨初時,崇文門大街上飄著焦糖瓜子香。房主趙員外捧著暖爐候在朱漆門前。只見一眾人踩著薄霜湧來——打頭的李老四攥著銀票匣子走得虎虎生風,後頭跟著的秦桂梅母子卻被簷角鎏金鴟吻晃得挪不開眼。
過三尺高的青石門檻,李老漢鼻子翕著嗅了嗅:“這前廳開火鍋店正合適!”他屈指叩響丈寬的榆木樑柱,迴音嗡嗡震落簷上殘雪,“比永州鋪子的頂梁還三圈!”忽見趙員外搐的眼角,忙改口:“當、當然是當婚房使!”
秦桂梅徑直穿過垂花門,指尖拂過二進院的海棠窗欞:“這雕的是石榴多籽紋?”突然揪住中介的貂領子,“西廂房窗欞怎的換了竹報平安?趕給我改回百子千孫圖!”嚇得趙員外慌忙出黃曆來:“今日宜土,午時就能換!”
軍寶安靜地蹲在後院那口古老的井臺邊上,手中握著一枯黃的草,神專注地在地面上隨意劃拉著。
他裡唸唸有詞:“嗯……這兒可以搭建一個漂亮的葡萄架,等到夏天的時候就能掛滿一串串晶瑩剔、紫瑩瑩的葡萄啦!那兒呢,可以砌一座小小的魚池,養上幾尾彩斑斕的金魚,看著它們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一定很有趣!”
說著,軍寶抬起頭來,目不經意間掃過不遠的月亮門,卻突然發現秀兒正亭亭玉立於那裡,一雙目凝視著前方,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比劃著什麼。
軍寶的心猛地一跳,耳尖瞬間變得通紅。他定睛一看,只見秀兒那白皙修長的纖指緩緩劃過白的牆壁,彷彿正在描繪著一幅好的畫面——那是他們未來孩子滿週歲時舉行抓周儀式的地方。
想到這裡,軍寶不有些害,但心中同時也充滿了期待和幸福。
而此時的秀兒,指尖剛剛到正房窗戶上那輕薄的窗紗。那窗紗乃是用名貴的雲紋羅製,上面的紋路若若現。
然而,當的手過這如雲般的織時,心頭卻忽地一。原來,暗自思忖著:“這般緻的煙羅固然好看,但若是能換上一襲湘妃竹簾,定然更能襯托出我的妝奩之。”
正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時,忽然聽到軍寶說道:“我想把東廂房的暖閣留給岳父岳母居住,這樣他們過來探我們也能住得舒適些。”
秀兒聞言,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但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慌地抿住,低下頭去,假裝若無其事地絞著手中的手帕,輕聲說道:“這廂房嘛……倒是離灶間太近了些,平日裡做飯炒菜的油煙味太重,怕是會讓爹孃覺得不舒服呢。”
其實,的心裡早已樂開了花,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表出來罷了。
李寶兒抱著孩子了西耳房的磚牆:“謹言,這牆裡摻了雄黃!”蕭謹言正盯著屋脊的鎮宅出神:“五脊六俱全,倒是比太醫院的防疫做得周全。”夫妻倆對視一眼,同時出銀針往地磚裡——這是驗慣床的老法子了。
蕭謹燁著後罩房的梯子嚷:“這閣樓能藏二十壇梨花白!”英子卻盯著馬廄旁的棗樹直流口水:“等結了棗,我踩你肩膀摘!”兩人為“先釀酒還是先打棗”吵得不可開,驚飛了瓦當上曬太的麻雀。
趙員外抖著鬍子寫房款“紋銀六百兩”時,李老四突然拍出個油紙包:“六百兩不假,但得饒三十斤火鍋底料!”紅豔豔的辣籽油滲過宣紙,把“永州李氏”的硃砂印暈了胭脂。滿堂鬨笑間,秀兒悄悄往軍寶袖裡塞了枚玉扣——正是昨夜從自己簪子上拆下來的。
日頭偏西時,一串紅鞭炮在青石板上炸開,驚得趙員外懷裡的波斯貓竄上房梁。李寶兒把嬰孩的銀腳環在房契上,秦桂梅往每道門檻撒了把硃砂,而李老四早已蹲在灶眼研究風箱:“臘月廿八涮鍋子,管保香飄三條街!”
暮裡,蕭謹燁和英子往正樑上系紅綢,卻見那綢子早被秀兒繡上了並蓮——原來準新娘子趁眾人看契時,踩著木箱勾了梁。滿院笑罵聲驚得巡城史探頭張,只見崇文門的晚霞紅得像是被辣椒染了。
霜白的晨霧裡,崇文門三進院子的青磚地還凝著冰花,李軍寶已扛著楠木料過垂花門。秀兒裹著銀狐斗篷立在廊下,蔥指著炭筆在牆上勾畫:“這面牆要開六扇月窗,糊雨過天青的煙羅。”說罷扭頭衝蹲在梯子上的老木匠笑,“窗欞要雕‘歲寒三友’,松枝得斜出三寸半,和正房的飛簷對景兒。”
八個短打漢子喊著號子抬起丈二的金楠木正樑,李老四踩著條凳往樑上釘銅錢串子,五帝錢裡偏要混進枚永州特產的辣椒銅釦:“紅火百煞!”秦桂梅舉著紅綢在底下罵:“死老頭子,那辣椒油別蹭到檁條上!”話音未落,軍寶已拎著朱漆桶躍上房梁,刷子一揮,驚得簷角脊都似要活過來吞雲吐霧。
秀兒蹲在閨房地心,指尖輕叩金磚:“這方磚要撬了重鋪,底下埋十二罈陳年花椒木炭——除氣,養玉。”
跟著來的李寶兒聞言,立刻把藥杵往磚一:“謹言說再加三斤雄黃,防蛇蟲。”姑嫂二人正爭著,忽見蕭謹燁抱著盆綠萼梅探頭:“這花擱哪?英子非說要在新房裡種出‘梅妻鶴子’的意境...”
李老四掄圓了膀子夯土灶,青磚裡抹的不是灰漿,而是永州秘製辣椒醬:“灶王爺吃了咱家的辣,上天言好事!”軍寶扛著新打的松木蒸籠進來,被嗆得直打噴嚏:“爹!這辣味醃進磚裡,將來蒸饅頭都是麻辣餡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