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初,皇城在薄霧中漸漸甦醒。慧養堂已卸下門板,藥香混著晨風,悄悄漫過青石臺階。
李寶兒立在診堂後的小院中,手裡拿著一卷新謄寫的脈案。側站著位青,正是醫館裡最肯鑽研的學徒玉蓮,雙手張地著角,目卻亮得灼人。
“你昨日說的‘按季分冊,依症歸類’,”李寶兒慢慢地轉過來,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如春風般和煦而又溫暖的笑容,輕聲說道,“我整整思考了一個晚上,越琢磨越覺得這個主意實在是妙極了!”
聽到這話,原本就明亮人的玉蓮眼眸頓時變得越發璀璨奪目起來,但並未開口說話,而是靜靜地聆聽著李寶兒接下來要說什麼。
只見李寶兒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對方留出足夠的時間去理解自己剛剛所說的話,然後才接著往下講:“不過呢,如果僅僅只是按照春夏秋冬四個季節這樣略地劃分,那麼一旦遇到像今年這種反常的倒春寒天氣時,那些發生在冬末和初春替之際的咳嗽氣病症恐怕就會很難準確地歸某一個類別當中了。
所以啊,我心裡一直在琢磨,要不我們乾脆把分類分得再細緻一些吧——可以用二十四個節氣作為界限,每個節氣單獨編一本冊子,同時還要在旁邊詳細註明當年當地氣候方面比較特殊或者異常的地方。你覺得這樣行不行呀?”
玉蓮聞言不怔住了,隨後那原本有些疑不解的面龐之上突然湧現出一種恍然大悟般的欽佩之來,並開口讚歎道:“館主您考慮問題真是太全面周到啦!如此一來......如此一來這脈案就再也不會只是一份死板僵毫無生氣可言的文字記載而已了啊,它竟然搖一變為了一幅充滿著生機和無限活力的活生生的氣候以及病症圖譜呢!”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聽到這話後李寶兒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又把手中拿著的那份脈案重新回到了玉蓮的手上,同時其神也變得越發嚴肅認真起來。
繼續說道:“那麼這件事就暫時先給你來負責統籌安排吧。咱們醫館裡面所儲備的那些珍貴藥材,還有所有能夠調使用到的人力力資源等等一切都任由你去自由支配排程好了。
另外每個月的月初第一天跟月中的第十五天的時候記得要來找我一次我們倆一起共同檢查一下整個專案的推進況如何。並且還要及時對其中可能存在或者出現過的一些問題,予以妥善解決理才行哦。”
玉蓮小心翼翼地從李寶兒那裡接過來那份看似普通,實則意義非凡無比重要的脈案之後,突然間覺到自己彷彿一下子揹負起了千斤重擔一般,沉重不堪而這份薄薄的紙張此刻在眼中也好像擁有了比泰山還要重得多的份量似的。
於是乎趕向李寶兒深深地鞠了一躬並言辭懇切地回應道:“多謝館主大人的厚與信賴之恩德呀!玉蓮在此可以向您保證絕對絕對不會辜負掉您給予我的這份沉甸甸的期噠!”
同一時刻,紫宸殿百肅立。
蕭謹言立在文佇列中,一緋朝服襯得他面容清肅。探親的常服早已換下,但江南水田的溼氣息、渠邊老農手上的厚繭、小鎮碼頭徹夜不息的燈火,卻彷彿還沾在襟袖口,沉甸甸地在他心裡。
“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大殿裡清晰落下。座上的皇帝微微抬眼:“蕭卿請講。”
“臣此番南下,見兩事於心不安,亦有兩事或可參詳。”蕭謹言從袖中取出奏章,卻不急於展開,“一不安在漕運。江淮段河道年久失疏,逢雨必滯,商糧兩誤。二不安在農。江南農戶所用犁,仍多是前朝舊式,土淺,耗牛力,遇土則束手。”
他略頓,百中已有竊竊私語。皇帝卻不言語,只以指節輕叩座扶手。
“然此次,”蕭謹言話鋒稍轉,“臣在臨州見民間自創‘翻車式’水車,以孩踏力即可引水上山田。又在湖州見鐵匠改良犁頭,加裝可調鏵板,深淺隨心。此二雖陋,其巧思卻實在。”他雙手呈上奏章,“臣已繪其大略,並思忖若由將作監稍加完善,推而廣之,或可解部分漕淤農困。冒昧進言,陛下聖鑑。”
侍小心翼翼地將奏章呈到前,然後畢恭畢敬地退下。
皇帝慢慢地出手去,作輕而莊重,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一份普通的奏摺,而是一顆珍貴無比的明珠。
他輕輕地揭開封面,隨著紙張的翻聲響起,那份被心儲存著的奏章終於展現在眾人面前。
皇帝的眼神如同鷹隼一般銳利,迅速地掃視著上面那些用細膩筆描繪出來的圖樣以及麻麻、標註詳盡的文字說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個朝堂之上一片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輕微呼吸聲和紙張的聲音織在一起。
許久之後,皇帝才抬起頭來,他的目落在跪在地上的臣子上,語氣平靜地問道:“這些圖樣可是由你親自繪製而?”
蕭謹言連忙叩頭謝恩,回答道:“回陛下,正是微臣所為。微臣擔心僅憑口頭陳述難以表達清楚其中細節,所以特意找來工匠們詢問製作要點,並仔細觀察實際品後加以臨摹描繪,同時還將匠人們口授的關鍵之逐一記錄下來,以作參考之用。”
皇帝聽了這番話並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再次低頭看向那封奏章。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把手裡拿著的奏章遞給站在一旁的中部侍郎,說道:“諸位卿也一同瞧瞧吧。就這麼一樁看似簡單的探親之事,蕭卿不僅帶回來了一雙善於發現問題的眼睛,一對能夠傾聽民聲的耳朵,更是帶回了一顆心繫百姓、憂國憂民的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