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冰冷的薄,死死在西琳的鼻腔裡。
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純白的天花板,燈過磨砂玻璃罩滲下來,和得有些不真實。指尖了,傳來輸管輕微的拉扯,手背上著的膠布帶著醫院特有的黏,讓下意識地想回手——然後,一更深的、幾乎要將意識撕裂的疲憊湧了上來。
不是的累,而是靈魂像被塞進滾筒洗機攪了三天三夜,每一寸神經都在發出磨損過度的哀鳴。記得那種覺,黑的、粘稠的、帶著無數人絕嘶吼的“泥”,曾像活一樣鑽進的管,試圖把徹底吞噬。
“……王大人?”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抖,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
西琳轉過頭,視線花了好一會兒才聚焦。貝拉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曾經總是梳得一不苟的銀長髮糟糟地垂著,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那雙總是盛滿忠誠與慕的紫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著震驚、狂喜,還有藏不住的後怕。
看到西琳轉過來的目,貝拉猛地站起,作太急帶倒了椅子,金屬撞地面的脆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卻顧不上扶,只是死死盯著西琳,哆嗦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您……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西琳張了張,嚨乾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想抬手貝拉的臉,那隻手卻重得像灌了鉛,剛抬起幾釐米就落了回去。
“水……”終於出一個字。
貝拉立刻反應過來,慌忙點頭,手忙腳地倒了杯溫水,又小心翼翼地扶起西琳,用棉籤沾了水,一點點溼潤乾裂的。冰涼的緩解了嚨的灼痛,西琳閉上眼,任由貝拉笨拙地照顧著,心裡某個早已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鬆的暖意。
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被奧托當作實驗的日子,想起在月球上覺醒的瘋狂,想起那些被親手毀滅的城市和生命,想起塞西莉亞……還有貝拉,無論變什麼樣,這個孩總是像影子一樣跟在後,哪怕最後被黑泥能吞噬時,貝拉也毫不猶豫地撲了過來。
“我……”西琳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我還沒死。”
這不是疑問,更像是一種茫然的確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召喚過隕石,撕裂過空間,此刻卻虛弱得連杯子都拿不住,而且……乾淨得不可思議。
那些遊走在皮下的黑紋路消失了,肆的崩壞能也像退般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正常的、屬於“人類”的虛弱。
貝拉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卻笑著說:“您活下來了!您真的……活下來了……您已經睡了三天了……”
西琳沉默著。知道那不是“活下來”,更像是一種僥倖。或許是崩壞結束後能量場的紊,或許是潛意識裡並不想徹底消失,又或許……是其他什麼不知道的原因。但無論如何,還活著。
活著,面對那些被摧毀的一切。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在的口,讓剛剛復甦的呼吸又變得沉重起來。避開貝拉的目,看向窗外。天是灰濛濛的,遠能約看到重建中的城市廓,斷壁殘垣間已經有了新的建築骨架,像從廢墟里鑽出來的芽。
那些都是造的。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戴著橙護目鏡的白髮子,也就是琥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腳步很輕,將其遞給了奕,說道,“真君,你要的資料找到了。”說完,隨後就退了出去。
房間裡的奕點了點頭,目落在西琳上。那眼神很平靜,沒有憎恨,沒有恐懼,也沒有憐憫,就像在看一個……需要被安置的件。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奕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能承住黑泥的侵蝕,你的意志比我們預想的要堅定得多。”
西琳警惕地看著離開的人。認識這個人,或者說,在作為律者的記憶碎片裡,有關於這個人的資訊,是奧托的手下。
“你想做什麼?”隨後西琳的聲音冷了下來,看向奕。不相信自己能平白無故地活下來,尤其是在犯下那樣的罪孽之後。
奕走到床邊,將檔案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立刻回答的問題,反而問:“你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西琳抿,當然知道畢竟那都是自己造的。
“第二次崩壞,直接死亡人數超過五十萬,間接影響波及上億人,三座城市淪為廢墟,經濟損失無法估量。”奕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西琳心上,“這些,都和你不了關係,西琳。”
他刻意用了“西琳”這個名字,而不是“律者”或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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