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劍峰的風掠過問心峰頂，帶著瀑布飛濺的溼意，打在黎的臉上，微涼。
他重新回到了問心峰學習，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白日里和那些小屁孩一起學習，夜裡又研習太虛山的功法，對著那滿滿一架子剋制寫眼的典籍苦思冥想。小奕偶爾會來尋他，帶著些西琳和八重凜為他準備的零食，聽他抱怨幾句“坑爹”的話，還在一旁說些閒話，惹人心煩。
而諸葛霄倒是沒再出現過，只偶爾能從太虛山弟子的閒談中聽到，那位劍道魁首依舊在藏劍峰閉關，劍鳴聲震得整座山巔雲霧翻湧。
而陸清雪，來得比誰都勤。
為太虛七劍，本應當像顧書言一樣為一峰之主，但的年齡也就和黎一般大，而且所屬的汀蘭峰的峰主，也是太虛七劍中的蘇靈穎。
而無所事事的也總藉著送東西、傳宗門諭令的由頭往問心峰跑。有時黎在瀑布下打坐，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不遠的青石上，手裡捧著一卷經書，目卻總不自覺地飄向那個被水霧籠罩的影。
三個月倏忽而過，黎迎來了問心峰的最後一道試煉——問心。
試煉之地，便是問心峰頂那道傾瀉如練的瀑布之下。相傳，唯有在水流衝擊的極致喧囂中，摒除一切雜念，直面心最深的慾念與恐懼，才算過試煉。
此刻，黎盤膝坐在瀑布中央的方寸草地上，湍急的水流砸在他的肩頭、脊背，力道沉如千鈞，震得他骨骼咯吱作響。他雙目閉，周氣息平穩，任由冰冷的泉水順著髮落，浸了衫。
瀑布外的山徑上，陸清雪攥著角，踮著腳往裡面，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黎，能功嗎？”
旁的顧書言一襲青衫，手中握著一把摺扇，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扇子道：“提示我都告訴他了，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話音頓了頓，他側過頭，目落在泛紅的臉頰上，促狹地挑了挑眉：“話說，小雪還真是關心他啊。這三個月，你來問心峰多次了？莫不是……真喜歡上他了？”
“師兄！”陸清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是被山巔的晚霞染過。
的藏不住，眼角眉梢的慌與歡喜，比瀑水還要清澈直白。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顧書言被逗得朗聲大笑，笑聲驚飛了枝頭的幾隻靈雀。笑夠了，他收起摺扇，神漸漸變得鄭重，抬眼向瀑布深那個被水霧模糊的影，輕聲道：“那麼……這一次，會怎麼樣呢？”
瀑布之下，黎猛地睜開了雙眼。
剎那間，周遭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陸清雪的擔憂、顧書言的調侃，盡數消失不見。天地間只剩下轟鳴的水聲，以及……眼前緩緩從瀑布水流中走出來的人。
那人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衫，眉眼、廓，甚至連角那一點不服輸的弧度，都與他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那是一雙充滿了戾氣與怨懟的眼，漆黑的瞳孔深，閃爍著寫眼的猩紅。
是暗黎。
“又來了？”暗黎嗤笑一聲，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都說了，不管你來多次，都無法打敗我。”
這已經是黎第五次在試煉中見到他了。前四次，他無一例外，都是失敗了。
因為眼前的人，就是他自己。是他心深抑的不甘、憋屈、以及對父親的怨懟，凝聚而的影子。他們有著一模一樣的招式，一模一樣的弱點，想要靠力量碾，本就是痴人說夢。
黎緩緩站起，瀑布的水流砸在他的上，卻彷彿再也無法撼他分毫。他看著眼前的暗黎，平靜地開口：“你說的沒錯，想要用實力打敗你，本不可能。之前的經驗已經告訴我了，我們兩個一模一樣，本破不了招。”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暗黎挑眉，語氣裡滿是譏諷，“所以？你又來送死了？還是說，你終於認命了？承認你就是個被父親算計、被整個世界提防的怪？”
“認命？”黎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暗黎皺起了眉：“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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