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砂石廠的料斗每天早上五點會啟，想讓機把絞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沒想到剛拖到倉庫就被巡邏的保安驚到，只能先扔下半截胳膊跑了。”
小周調出李寶田的通話記錄，那個神秘號碼果然是他用假名辦的黑卡，最後一次通話時長 47 分鐘，正是案發前王凱生拒絕出鋼材的談判。“王凱生的軀幹和其他肢呢？” 小周追問，筆尖在筆錄本上懸著。李寶田的哆嗦著：“埋在…… 埋在流園後面的荒地裡，用防水布裹著……”
押解李寶田指認現場時，他的右在顛簸的警車裡不住抖。車窗外，王凱生的貨車正被拖回隊裡，篷布上的破還張著口 —— 那是李寶田當年搶劫時留下的舊傷，十年後，這道疤了勾連兩條人命的紐帶。小周看著李寶田被銬住的雙手，指甲裡還嵌著點深藍的纖維，像無法掙的鎖鏈。
審訊室外，技人員正在比對李寶田的 DNA 與砂石廠工裝上的微量皮屑。小周了發酸的肩膀，晨從百葉窗的隙照進來，在 “搶劫前科” 四個字上投下道金線。他想起王凱生妻子周蘭的話：“他總說跑長途像走鋼……” 而那個在鋼盡頭等待的，卻是個十年前就埋下的仇恨炸彈。
李寶田被帶走時，突然回頭對小周說：“我其實不想殺他，就想…… 就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 小周沒接話，只是看著他右的殘疾 —— 那是去年躲避高利貸追債時摔的，命運的諷刺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鋒利。
資訊中心的螢幕上，李寶田的作案軌跡圖漸漸完整：從服務區的搶劫，到流園的分，再到砂石廠的拋，每個節點都與監控、證嚴合。小張把最後一份比對報告打印出來，李寶田的 DNA 與貨車駕駛室腳墊隙裡的黑頭髮完全匹配，那是他拖拽王凱生時掉落的。
小周拿起那份報告，走到窗邊。外面的正好，照亮了刑偵支隊大樓前的臺階，也照亮了那些藏在監控死角里的罪惡。他知道，這起案件的偵破，不僅僅是為了告王凱生的在天之靈，更是對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仇恨與貪婪的有力回擊。只要還有像他們這樣堅守崗位的人，真相就永遠不會被掩埋。
李保田被逮捕後的第二天。
警車碾過砂石場口的減速帶時，李寶田的手銬在顛簸中撞出冷的聲響。他盯著車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右眉的刀疤在晨裡泛著青紫 —— 十年前搶劫王凱生時留下的印記，此刻像條活蟲在皮下游走。車窗外，小楊正用筆在料斗旁勾勒廓，白末與紅褐泥土形刺目的對比，讓他突然想起分時濺在防水布上的點。
“就是這兒。” 李寶田的聲音被口罩悶住，含混不清。他停下腳步的位置，恰好是小楊最初標記 “殘肢發現點” 的筆圈，距西牆 2.3 米，與法醫測量的殘肢長度資料完全吻合。小王舉起現場照片，照片裡藍防水布的褶皺與李寶田此刻手指抖的軌跡重疊：“你是怎麼把他從托車上弄下來的？”
李寶田的結劇烈滾，目掃過料場邊緣的斜坡。“那天凌晨四點，我把托車停在那棵老槐樹下，”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手銬鏈條，“車座墊沾了不泥，後來被我用抹布過，但肯定還留著印子。” 他指著地面的痕，那裡殘留著銀灰的漆皮，與他托車油箱的磨損部位檢測結果一致，“我拽著他的右手腕往倉庫拖，他的手錶鏈勾住了我的腳，錶冠的缺口就是那時候磕的。”
技人員立刻用雷測距儀校準，拖痕起點到終點的長度 3.7 米，與李寶田供述的拖拽距離分毫不差。小王注意到他右膝蓋的管微微鼓起 —— 裡面是固定舊傷的鋼板，這解釋了現場勘查時發現的 “44 碼登山靴印前掌力異常”：瘸導致的重心偏移，讓鞋印呈現出左深右淺的特徵。
走進 B 區 17 號倉庫時，李寶田突然劇烈息，鐵鏈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我把他放在這個位置，” 他蹲下，手指在地面劃出弧形，“當時他的頭就靠在牆角，防水布沒遮住臉，眼睛還睜著。” 倉庫牆角的暗紅汙漬經檢測為噴濺狀跡，與法醫報告中 “殘肢離斷時管仍在出” 的結論完全吻合，而他指尖劃過的區域，恰好是張林記錄的 “枕部挫傷對應位置”。
“你在這裡停留了多久？” 小王追問，指尖點向照片裡防水布鼓起的部位。李寶田的肩膀突然搐，鐵鏈在地面撞出脆響：“大概十分鐘，我想找塊石頭住他，免得被巡邏的發現。” 他指著倉庫西南角的石堆，“那裡有塊帶稜角的青石，我搬過來時蹭掉了塊皮，上面肯定有我的指紋。” 技人員很快在石塊上提取到模糊的指印，紋路與李寶田的左手食指完全匹配。
當小王讓他複述分時的作時，李寶田的右手突然痙攣。“我用工刀從這裡劃下去，” 他比劃著從肩關節到肘部的軌跡，刀刃的角度與法醫報告中 “斜行離斷平面” 形的 45 度角完全一致，“劃到第三刀時，刀刃卡在骨頭上，我用腳踩著他的胳膊才切斷 —— 所以肱骨側有那些劃痕。” 倉庫地面的凹痕經測量，深度與他 44 碼登山靴的鞋跟高度吻合，印證了 “踩踏助力” 的供述。
走到傳送帶齒組前，李寶田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外套被捲進齒裡了，” 他盯著鋸齒狀的邊緣，一縷深藍纖維還掛在齒牙上，被機油浸得發，“就是這件黑的，當時拽了半天沒拽出來，纖維肯定沾在上面了。” 小楊的相機鏡頭拉近，纖維呈現出明顯的雙編織結構，與法醫在殘肢指甲裡發現的貨車篷布纖維分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