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是溫熱的,帶著一種即將別離的微醺。空氣裡瀰漫著梔子花的甜香,混雜著青草被炙烤後的清新氣息,那是獨屬於校園夏日的味道。沈伊沐抱著一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走在通往主教學樓的林蔭道上,影過繁的枝葉,在白的連上投下斑駁陸離的碎金。
本想直接回宿舍,卻被不遠草坪上的一片絢爛彩吸引了目。那是一片由學士服構的深藍海洋,在翠綠的草地上顯得格外莊重而又充滿生機。閃燈如同夏夜的流螢,此起彼伏地閃爍著,伴隨著一陣陣抑不住的、清脆又夾雜著傷的笑聲。
沈伊沐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認識那片深藍中的許多影,那是所在社團的學姐們。尤其是那個站在人群中央,姿拔、笑容明豔的影,是最悉不過的。那位學姐,是社團的前任團長,也是進大學後,第一個讓到溫暖和敬佩的人。
曾無數次在社團活室裡,看著學姐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事務,用那清亮而有力的聲音,將一群格迥異的年輕人凝聚在一起。也曾在無數個深夜,收到學姐發來的訊息,或是關心的學業,或是鼓勵不要放棄自己小小的夢想。對沈伊沐而言,學姐就像是大學生活裡的一盞燈塔,明亮、溫暖,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而現在,這盞燈塔即將遠航。
沈伊沐正準備悄悄繞開,不去打擾這屬於們的最後時,一個眼尖的學姐卻發現了。
“伊沐!快過來!”
一聲清亮的呼喊,像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沈伊沐的旁觀者份。草坪上所有的目都齊刷刷地朝看來,其中,那位最悉的學姐,正朝用力地揮著手,臉上是毫無保留的、燦爛的笑容。
沈伊沐有些不知所措,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書和上這件簡單的連,有些侷促。覺得自己此刻的闖,像是一滴清水掉進了濃墨重彩的油畫裡,顯得格格不。
“別傻站著了,就差你了!快過來!”學姐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親切和命令。
周圍的學姐們也跟著起鬨,聲音此起彼伏:“對對對,我們的小學妹,怎麼能了你!”“快來快來,跟我們拍一張!”
那一張張被青春和喜悅浸潤的臉龐,那一聲聲真誠而熱的呼喚,讓沈伊沐無法拒絕。將懷裡的書小心翼翼地放在路邊的長椅上,理了理被風吹的髮,有些地朝著那片深藍的海洋走去。
每走近一步,離別的氣息就愈發濃烈。能聞到學姐們發上心打理過的髮膠味道,能看到們眼底閃爍的、對未來的憧憬與對過往的不捨。這些大一兩歲的孩們,在幾年前也和一樣,帶著懵懂和期待踏這片校園。而如今,們已經穿上了象徵與責任的學士服,準備奔赴各自人生的下一場山海。
“來,站我旁邊。”學姐自然地出手,將沈伊沐拉到了自己的側,挨著。學士服的布料有些糙,但學姐掌心的溫度卻過薄薄的料傳遞過來,溫暖而有力。
攝影師調整著相機,大聲地指揮著:“大家靠近一點!笑一笑!看鏡頭!”
沈伊沐站在一群即將畢業的學姐中間,覺自己像是一個渡者,闖了一段不屬於的時。努力地想揚起一個和們一樣燦爛的笑容,角卻有些僵。的目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旁學姐的側臉上。學姐的妝容很緻,但沈伊沐還是能看到眼角微微泛紅。正和邊的另一個學姐小聲說著什麼,角掛著笑,可那笑意裡,卻藏著一沈伊沐能讀懂的落寞。
“好了,準備!三、二、一!”
在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沈伊沐看到旁的學姐忽然轉過頭,對出了一個極其溫的笑容。那笑容裡,有鼓勵,有期許,有不捨,彷彿在無聲地對說:“以後,社團就給你了。要好好走下去。”
沈伊沐的心猛地一,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慌忙低下頭,用微笑掩飾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快門定格的瞬間,的笑容裡,或許也帶著和學姐一樣的,複雜而又純粹的。
“再來一張!這張大家放鬆一點,搞怪一點!”攝影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氣氛瞬間被調起來。剛才還略帶傷的學姐們立刻恢復了活力。有人出剪刀手,有人對著鏡頭做鬼臉,還有人乾脆跳了起來。沈伊沐旁的學姐也變得調皮起來,突然手,了沈伊沐的臉頰,笑著說:“我們的小學妹,怎麼愁眉苦臉的?要笑得開心一點,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沈伊沐被這麼一逗,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次,是發自心的、輕鬆的笑。學著學姐的樣子,也出手指,比了一個有些笨拙的“耶”。閃燈再次亮起,將這片刻的歡愉永遠地留存了下來。
拍完集照,大家並沒有立刻散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互相整理著被風吹的流蘇,或者幫彼此調整學士帽的角度。沈伊沐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羨慕。
“在想什麼?”學姐端著一杯剛從自販賣機裡買來的檸檬水,遞到了的面前。
沈伊沐接過冰涼的飲料,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真好。”
學姐笑了笑,靠在旁邊的欄杆上,目向遠的場。“我們?我們很快就不是這裡的人了。”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你們永遠是我們的學姐啊。”沈伊沐認真地說。
“傻丫頭。”學姐出手,寵溺地了的頭髮,“這個‘學姐’的份,很快就要傳給你了。明年今天,站在這裡拍照的,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