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第860章 狂轟(1)

作者:金黃的雞翅膀·9個月前

秋季的寒風捲著江面的溼冷,掠過縱橫錯的塹壕,卻吹不散瀰漫在壕裡的那混合著泥土、汗味、鐵鏽和濃烈硝煙氣的沉重氣息,陳鎮蹲伏在齊深的壕裡,背靠著冰冷的、被鐵鍬拍打得異常結實的土壁。

糙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挲著腰間腰刀的皮鞘,著那悉的、帶著韌。頭頂上方,是加固了木樑、覆著厚厚偽裝網的壕頂,隔絕了大部分線,只有從擊孔和通壕進來的微,映照著附近一張張或張、或堅毅、或雀躍的臉龐。

周圍的戰壕裡滿了赤號甲計程車兵,如同蟄伏在大地脈中的岩漿,長槍手將丈餘長的白蠟杆長槍斜靠在土壁上,槍尖閃爍著幽冷的寒;鳥銃手們大多盤坐著,用通條仔細清理著銃管,確保沒有泥土堵塞,小心地檢查著火繩的長度和乾燥程度,將引藥罐和鉛子袋放在最順手的位置,拿著燧發槍的老銃手仔細檢查著槍機和燧石,用油布反覆拭著銃機,作沉穩得近乎虔誠。

提著刀盾的甲兵將蒙著厚實牛皮的木盾放在膝上,用磨石輕輕蹭著盾沿,發出沙沙的輕響,或是綁縛手臂的皮帶;火兵往束帶的彈囊裡塞著圓柱形的開花彈,又將隨的震天雷一個個按兜袋裡頭。

沒有人說話,只有金屬輕微的撞聲、重的呼吸聲、以及遠傳來的、如同地底悶雷般的滾聲,那是附近的炮兵陣地中,炮隊正在進行著做最後的裝填和瞄準。

此番圍殲賴塔所部,紅營集結了各部大部分的火炮,組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炮隊,就是準備在火力上徹底倒賴塔所部清軍,在炮火準備階段就讓守軍蒙重大損失,儘量給比賴塔所部人數還的圍殲部隊掃清障礙。

陳鎮的目掃過一旁的戰士,一名面龐稚的新兵呼吸急促,面微微發白,抱著武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陳鎮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低語:“不要害怕,等會炮響之時,靜不小,捂好耳朵,張大,聽到號令跟著衝就行,閻王爺最怕膽大的人,只要你不慫,清軍的銃炮繞著你走!”

那名戰士用力點點頭,嚥了口唾沫,陳鎮出一溫煦的微笑,無聲的安了一下,從戰壕邊沿的踏垛上跳下來,踩在戰壕之中,戰壕的底部用木板鋪出了一條道路,方便部隊行走也方便炮隊攜帶火炮轉移,陳鎮順著這條簡陋的“道路”行了一陣,來到一相對寬闊的地方,這裡便是他們這一鎮的前沿指揮部,鎮長和幾名參謀、軍圍在一張鋪著地圖的大桌前,用炭筆在上頭寫寫畫畫。

陳鎮走到桌前,行了一個平禮,正要說話,三聲淒厲到足以撕裂靈魂的號角聲,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召喚,猛地從後方中軍方向穿厚厚的土層,狠狠扎進每一個人的耳鼓!整個塹壕彷彿都在這號角聲中抖了一下!

幾乎在號角聲落下的同一剎那,千萬道雷霆在同一瞬間於所有人的頭頂炸裂,整個大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瘋狂地搖晃、顛簸!

陳鎮心臟像是被一隻鐵錘狠狠砸中,整個人被一狂暴無匹的力量抓著搖擺著,頭頂加固的壕頂簌簌落下大量的泥土和碎屑,耳朵裡瞬間被一種尖銳到極致的、持續不斷的蜂鳴聲完全佔據,所有的聲音,風聲、呼吸聲、心跳聲,都被這毀天滅地的巨響徹底抹去!

前沿指揮所裡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去,只見得黃昏的天空閃出一片赤紅,不是火,而是炮口噴吐出的毀滅烈焰,那芒如此刺眼,如此暴烈,彷彿要將人的眼睛灼瞎,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硝煙味,如同實質的海嘯,順著壕的走向狂暴地灌,嗆得人無法呼吸,眼淚鼻涕不控制地湧出!

接著,是更加恐怖、如同萬千地獄惡鬼尖嘯的破空聲!無數沉重的實心鐵彈、拖著橘紅死亡尾焰的開花彈,撕裂長空,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地砸向遠那片被死亡標註的區域,建德城外的清軍前沿陣地、壕、鹿砦、城牆,以及周圍山地制高點的堡寨、炮臺。

沉重的鐵彈呼嘯聲和砸進夯土之中沉悶的悶響填滿了陳鎮的雙耳,開花彈集到無法分辨點數的炸聲,如同連綿不絕的滅世雷霆瘋狂炸響,每一次炸,大地都隨之劇,腳下的泥土像波浪一樣起伏。

清軍的炮隊也沒有白白捱打,當即便進行了反擊,但清軍的炮聲直接就被這狂暴的咆哮蓋過,他們的反擊比起紅營火炮的齊鳴,更是顯得稀稀拉拉,毫阻攔不了紅營一的炮火齊,一團團橘紅的火球在清軍陣地上不斷開,清軍前沿塹壕在巨大的炸中被一段段撕裂、坍塌,鹿砦拒馬如同紙片般被撕碎、拋飛,用沙袋和泥土壘砌的矮牆在實心彈的轟擊下如同豆腐般碎。

中,約可見破碎的肢、扭曲的兵、燃燒的旗幟碎片被狂暴的氣浪高高拋起,又如同破布般落下,濃的、夾雜著霧和泥土的煙柱沖天而起,迅速連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煙雲,將整個清軍前沿陣地徹底吞噬!

紅營的前沿戰壕之中,戰士們,乃至於如陳鎮這般隨著紅營一起長起來的中高層將領,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規模的火炮齊鳴,許多人被毀天滅地的力量震撼得無以復加,新兵們死死捂住耳朵,張大,臉慘白如紙,控制地抖,老兵們則咬著牙,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炮火覆蓋的地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嗜

陳鎮口劇烈起伏,每一次炸都像重錘敲在心口,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狂喜和毀滅衝的戰慄,一隻手扶上腰間的腰刀,攥住刀把,滿眼閃爍著興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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