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寶一怔,出一微笑來,子微微坐直:“駙馬爺何出此言?願聞其詳。”
胡國柱卻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公爺心裡頭其實已經有了計較,只不過只是你一人之心,尚在猶豫之時,需要找個心意相通之人幫你下定決心,所以公爺來找在下,在下和你一條心,所以公爺就‘願聞其詳’,如果在下和公爺不是一條心,公爺恐怕就會敷衍兩句,再去找別人了吧?”
馬寶被穿心思,倒也不惱,反倒哈哈大笑起來,卻也沒有直接點頭承認,而是做了個“請”的手勢:“駙馬爺既然如此說,就請仔細說說,看看在下與駙馬爺,到底是不是心意相通了。”
胡國柱也沒有多話,手指也點在了嶽州之上,力道似乎比馬寶更重:“大勢所迫,無關黨爭,嶽州乃湖南門戶,庭鎖鑰,更是荊州大軍連線後方的糧道命脈,如今落在清軍之手,猶如一柄利刃,抵在了長沙、常德兩府的咽之上!”
“清虜可不會管什麼郭相、楚王之爭,在他們眼裡,我們都是‘吳逆’,尚善此人呢,一貫消極避戰,拿下嶽州已經立下大功,或許會坐在嶽州不彈,不會再深湖南腹地,但清廷和其他清軍各部可就說不準了,費揚古若是在荊州久攻不下甚至吃了虧,那時候嶽州若還在清軍手中,湖南大門敞開,他都有很大的可能轉兵自嶽州衝湖南,燒殺搶掠有些繳獲,不僅可以安士卒,也好向清廷有個代。”
“清廷也是,見湖南大門敞開,難免激起清廷更大的野心,清廷如今窘迫,最需要勝利來凝聚人心,若是能趁機擊潰我大周、佔據湖北湖南,便有了糧稅之地,國庫空虛的窘迫況定然大大緩解。”
“即便不能,只要衝湖南有所抄掠,也算是‘取償於周’,給自己緩一口氣,故而嶽州若是扔在清軍手裡不取回來,時間長了,清廷必然會調大軍嘗試自嶽州湧,如今正在西北的圖海兵團,乃至於白蓮教的人馬,都可能南下,發一場針對我大周的全面大戰!”
“而長沙府和常德府便首當其衝!”胡國柱朝著衡州方向一指:“先帝在世之時,朝中便有親黨和外姓之爭,公爺作為外姓將中的代表人,與郭壯圖那一類親黨也是爭鬥了許多年的,雙方積怨並沒有消弭,便是郭壯圖願意和公爺冰釋前嫌,他手底下那些親黨舊部呢?公爺您手底下那些外姓弟兄們呢?他們願意不願意和對方講和?”
“皇上登基後,楚王殿下權勢日熾、謀朝篡位,與郭壯圖等人爭鬥不休,掩蓋住了以往親黨和外姓之間的矛盾,但這個矛盾只是被掩蓋住了,並沒有就此消弭於無形,郭相對寶國公這等手握重兵、卻非其嫡系的外姓大將,心中豈無猜忌防範?只不過眼下首要之敵是楚王,他無力亦不願同時樹敵罷了。”
“再者,郭壯圖的老巢在雲南,他本就一心想把朝廷拖回昆明去,好做他的‘夜郎之國’,讓他徹底獨掌朝政!故而一旦清軍大舉湧湖南,抄掠長沙府和常德府等地,楚王殿下或許還會派兵來援以穩固荊州後方,但郭壯圖他們必然是一兵一卒都不會派的,若是公爺扛不住失了長沙和常德兩府,清軍兵鋒抵在京城之外,郭壯圖甚至可能直接放棄京城和整個湖南,裹挾皇上和文武百跑回雲南去!到時候公爺就算和他們一起退回了雲南,也是寄人籬下、為人魚!”
馬寶的背脊微微直了,眼中閃過厲,胡國柱這話,中了他心更深層的憂。他馬寶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靠攀附郭壯圖,而是實打實的軍功和手腕,郭壯圖一黨對他的忌憚和潛在敵意,他心知肚明。
“因此,出兵收復嶽州,看似是在介黨爭之中,但實際上,是為了公爺您自己!”胡國柱總結道:“公爺的基礎就在這長沙、常德兩府,不管是在這大周穩坐高臺觀虎鬥,還是為了日後鋪路,長沙常德兩府抓在手裡、安穩經營,才有資本去做選擇,而為了保證常德長沙二府的安全,嶽州就必須要奪回來,斷了清軍大舉湧湖南的念想!”
“至於這黨爭之事,您與郭相本非一路,舊有嫌隙,即便不出兵,關係也談不上和睦,得罪他又如何?他如今被楚王得自顧不暇,雲南基又損,本無力對您施加實質的懲罰或威脅。而你出兵奪回嶽州為楚王解危,楚王縱使不念於你,總要顧忌人心,日後真要對付你,也會束手束腳,儘量不會下死手,那麼公爺閃轉騰挪的空間,自然也大了許多。”
馬寶聽著,臉上的猶豫逐漸被一種決斷所取代。他緩緩站起,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窗簾一角,著外面漆黑如墨、寒風呼嘯的夜空,以及遠城牆上星星點點的燈火,良久,馬寶轉過,臉上恢復了往日的沉毅,那雙明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銳利的芒:“駙馬爺果然與我心意相通,與我想到一塊去了,要保長沙常德安穩,就必須奪回嶽州,郭丞相他們的態度,我們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友好’!”
“既然如此,我便召集眾將準備出兵嶽州!”馬寶走回桌邊,手指重重按在嶽州的位置上:“我安排人帶著吳應麒的使者再去江西買糧,順便我們自己也籌措一份,本公等下就去點齊兵,北上驅逐清軍、奪回嶽州城!”
馬寶頓了頓,朝胡國柱吩咐道:“勞煩駙馬爺幫我擬一封題本送去朝廷,咱們姿態還是要擺好的,就說此番出兵是為國為君征戰,與他事無涉,至於郭壯圖和楚王他們信不信,那就無所謂了。”
胡國柱點點頭,看著馬寶重振神的樣子,心中稍安,目再次掃過輿圖,卻越過了嶽州,落在已經為了風暴中心的荊州之上,眉間微微皺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