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姚縣城青灰的城牆染上了一層橘紅,城城頭之上,往日迎風招展的商號旗幡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獵獵作響的紅營戰旗,以及無數忙碌奔走的人影。
城門口大群大群的老弱婦孺,帶著各自的家當湧出,卻沒有一慌和哭喊,孩子們拉著母親的手,老人被青壯攙扶著,在紅營幹部的引領下向著預定的撤退和蔽之而去,他們臉上有離家的不捨,有對未來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信任。
與此同時,更多的青壯年,包括城的居民、附近的農民、商鋪的夥計、學堂的學子、放下筆桿的文書幹事,乃至一些不輸男子的健婦,全都員了起來,他們按照事先劃分的區段,如同辛勤的工蟻,投到加固城防的繁重勞作中。
城牆上,人們喊著號子,用吊籃將一塊塊條石、一筐筐泥土運上牆頭,加高加固著原本僅有三米高的城牆,餘姚城僅有的八馬面,此時都正在被重點強化,木石結構的外部包裹上了厚厚的泥土,以抵可能的炮火。
城牆之下,靠近側的區域,一條條“暗”正在被急挖掘,若是敵軍突破城門,這些暗之中埋伏的近戰步兵就能衝出來進行封堵,阻止其進一步行,與此同時,城關鍵地段正挖掘地道,與城主要建築相連,以便在城破後仍能進行持續的抵抗,挖掘出的泥土則被直接堆砌在城牆側,形緩坡,既方便人員上下增援,也增加了城牆的厚度。
城街巷之間,同樣是一片繁忙,主要街道的叉口,用門板、櫃箱、甚至是拆下的房梁,構築起了一道道簡易的街壘,臨街的房屋窗戶被磚石木板封死,只留下可供擊的孔。一些重要的倉、棧、銀庫周圍,工事修築得尤為堅固。
黃宗羲也正領著族人和門生在修築的防工事,那些年輕的學子們,臉上還帶著稚氣,卻和工匠、農夫們一起,力扛運著木石,汗水浸了他們青的學衫,紅營在餘姚的縣長,則跟在黃宗羲後,彙報著最新的況:“我們已經派人快馬去求援,城的百姓,還有周圍的村寨鄉鎮,已經按照預案將老弱向陸和山地撤離,各村的田兵也已經發起來,按照先前的計劃,組餘姚的外圍防線。”
“城的治安隊也已經員了起來,附近的駐軍也正在陸續趕來,他們會在泗門鎮、汝仇山、龍泉山、橫塘等地佈置防線,節節防,同時西津渡和三江口設定防線,控制住姚江。”
“城,我們抓時間加固城牆、佈置孔和箭窗,城街巷,我們分了三個區域,靠近城牆的東門街、北門街為外圍區,我們拆除了部分民房,清理出一片開闊地帶,挖掘壕,再利用房屋佈置鳥銃手和輕炮快炮,敵軍若是突破城門和城牆,就必然在此開闊地帶暴在我們的火力之中。”
“東市街、南市街,還有附近的部分街巷,我們當作緩衝區,每二十米巷口設定柵欄和街壘工事,兩側房屋門窗封死,只留下擊孔,敵軍沿街推進,以街壘阻滯,以兩側房屋埋伏的銃手進行火力打擊。”
“縣衙、糧倉、火藥庫等關鍵地點,我們佈置為核心區,依託建築街巷構築街壘,這也是咱們最後的防線了……”那縣長頓了頓,環視一圈周圍,湊得離黃宗羲近了一些,低聲音說道:“南雷先生,餘姚有我們在,一定能夠堅持到援軍抵達,但是…….敵軍大舉撲來,餘姚小城,實在危險,南雷先生不如先撤到後方去…….”
“撤?為什麼要撤?”黃宗羲手上作不停,臉上出一淡然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陳縣長,你年輕,和老夫這個老頭子也沒有多接,你不瞭解老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黃宗羲微微一頓,環視四方:“當年清軍鐵騎南下,江北四鎮土崩瓦解,揚州十日、金陵淪陷、嘉定屠城…….鋒鏑所指,江南幾焦土,骸塞道,染江河,可面對這山海的景況,老夫都沒有害怕過,碩先生、雨殷先生於餘姚起兵抗清,老夫變賣家產組建世忠營響應,轉戰於浙江諸府,彼時滿清殺得山海,老夫也不曾怕過!”
“如今鄭家和紅番泛海來侵,不過是一些利令智昏的海寇,勾結番邦醜類,趁水患來襲,行此不義之舉,魑魅魍魎之徒,又有何可懼?老夫又怎會怕了一群宵小賊寇?”
黃宗羲猛然直起子,雙目之中閃爍著一寒:“而且……說起來,老夫和鄭家還是有一段恩怨仇的,當初雨殷先生為魯監國東閣大學士,卻為把持朝政的鄭彩所殺,一心抗清的當朝重臣,卻因黨爭而死於權臣之手!老夫當年也是此事心灰意冷,最終避居…….恩相債,鄭家也是要還的!”
陳縣長面上一急,趕忙勸說道:“南雷先生高義,但是……若是您遭了什麼意外,我如何向上面,向侯掌營代?”
“用不著你代,老夫也沒什麼特殊的,不過是一個百姓而已,城這麼多百姓軍民都不走,老夫也不能逃!”黃宗羲微笑著搖了搖頭,依舊堅定的拒絕:“你不用管我,一心守城便是,守住餘姚城,老夫自然安全無憂!”
陳縣長還要再勸,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馬上騎手遠遠便揮著手喊道:““急報!鄭逆與紅番聯軍已在泗門灘塗搶灘登陸,臨山鹽場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訊息如同投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心緒,周圍的百姓雖然大多是自願留下,已經有了準備,但聽到大敵踹門的訊息,依然不免張起來,黃宗羲卻放聲大笑,高聲安著:“鄉親們放心!當年餘姚守不住,是因為只有老夫的世忠營和數明軍義民在抗爭,而如今我們上下一、團結一致,這餘姚城,就必然不會落賊手!”
“我們的家,一步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