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第1177章 抵抗(四)(1)

作者:金黃的雞翅膀·7個月前

小曹娥鎮外,原本應是稻浪翻滾的田野,此刻卻是一片狼藉,散落著丟棄的兵、破碎的盾牌,以及一灘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跡,幾架簡陋的雲梯歪斜地靠在鎮子那不算高大的土牆上,其中一架已然從中斷裂,焦黑的斷口訴說著守軍火攻的猛烈。

一隊隊鄭軍士兵正從鎮牆下潰退下來,他們盔歪甲斜,臉上混雜著菸灰、汗水和劫後餘生的驚惶,不上帶傷,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地退向本陣。隊伍鬆散,毫無陣型可言,軍的呵斥聲在垂頭喪氣計程車兵中間顯得蒼白無力。

鄭軍副帥黃良驥立馬於一稍高的土坡上,面沉如水,鐵青的臉幾乎與他下的戰馬鞍韉同,剛才攻城的場景,他看得一清二楚,部隊的進攻,從一開始就缺乏銳氣,鼓聲敲得勉強,士兵們的吶喊也顯得有氣無力,雲梯架上牆頭時,更缺乏那種一往無前的決死氣勢。

當鎮牆後突然冒出麻麻的人頭,檑木、滾石、沸油、乃至點燃的柴草捆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箭矢和銃彈也從牆垛擊孔中飛出時,鄭軍的攻勢幾乎是在瞬間就停滯了,傷亡其實並不算特別慘重,至遠未到傷筋骨的地步,但就是這並不算巨大的損失,卻像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徹底摧垮了本就低迷計程車氣。

前排計程車兵在慘中倒下,後排的便毫不猶豫地轉後撤,任憑軍如何揮刀威脅、甚至砍翻了兩個逃兵,也無法阻止這潰退的浪,甚至於許多本來應該負責督戰彈的軍,自己都毫不猶豫的跟著潰兵掉頭就跑。

黃良驥看得分明,士兵們的眼中沒有戰意,只有麻木、畏懼,甚至是一不易察覺的……牴,而且不僅僅是那些攻城的將士,他手下這四五千人,大多都是這副模樣,這些鄭軍的兵強將,當年無論是面對耿軍、尚軍,還是清軍,都人人爭先、勇無比的驍勇將士,如今面對著紅營的田兵、駐兵這些地方部隊和臨時組織起來的村民鎮民,卻不知為何被掉了脊樑。

這種緒,如同瘟疫般在軍中蔓延,絕非他黃良驥一紙軍令、一把屠刀、幾句鼓舞所能消除的,他到一種深深的無力為將領,卻指揮不一支失去靈魂的軍隊。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側翼飛馳而來,馬上的斥候滾鞍落馬,氣吁吁地稟報:“大人,紅番撤兵了,他們說攻打十六戶村、朗海村、夏巷村等損失太多、死傷不,打下來也得不償失,準備向海寧方向轉移查探!”

“這幫紅番,真不靠譜!”黃良驥冷哼一聲,紅番人,自然不可能跑來攻城,便跑去抄掠附近的村寨,村莊裡頭的抵抗必然遠不如小曹娥鎮的,卻沒想到紅番連這些村子都沒啃下來。

一匹快馬又飛馳過來,馬上騎手下馬行禮,氣吁吁的彙報著:“大人!馬參將回報,他們攻打南新庵村、曹俄村等村莊不利,遭到激烈抵抗,村子裡頭全是陷阱,馬參將所部損失不小,請求大人援兵!”

黃良驥一愣,面沉了幾分,小曹娥鎮久攻不下已是大挫銳氣,如今連周圍這些作為支撐點和屏障的村莊也拿不下來?他完全沒想到,這些平日裡在他看來不過是烏合之眾的村民百姓,在紅營的組織下,竟然能發出如此頑強而有效的戰鬥力!

若是不能掃清這些小曹娥鎮周圍的村落據點,即便僥倖攻破了鎮牆,他的部隊也將陷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佔領的鎮子會變一座孤島,紅營的援軍一旦抵達,可以輕易地依託這些仍然在抵抗的村莊,切斷他們與海岸船隊的聯絡,甚至完反包圍!到那時,進退失據,後果不堪設想!

“這紅營……怎麼他們了江南……一切全都變了?”黃良驥想不通,也沒等他細想,正當他心緒紛、焦躁不已之時,一陣清晰的喊話聲,藉著風,約約從小曹娥鎮的牆頭上飄了過來。

那聲音似乎用了簡易的喇叭狀放大,雖然斷續,卻字字清晰地砸在潰退下來的鄭軍士兵耳中,也砸在了黃良驥的心上:“鄭軍的弟兄們!不要再打下去啦!你們看看你們打的是一場怎樣的不義之戰?咱們紅營幾十萬弟兄,正在安徽、在江北,從洪水裡頭搶人命!救的是咱們漢家的百姓父老!”

“而你們呢?你們在做什麼?你們趁著洪水滔天、紅營兄弟全力救災的時候,海而來,勾結紅番,燒殺搶掠!你們打的是誰?是同樣在抗清的友軍!是你們本該保護的同胞!”

“國姓爺在天上看著你們呢!國姓爺當年是怎麼驅逐紅、收復臺灣的?他老人家的仇,你們忘了嗎!國姓爺當年一心抗清的願,你們忘了嗎?如今卻和紅番稱兄道弟,把刀槍對準自己人!以後哪裡還有臉打著國姓爺的旗號?”

“鄭軍弟兄們,老實跟你們說,小曹娥鎮和周圍村莊的百姓都員起來了,整個沿海的百姓都員起來了!很快整個江浙都會員起來,上千萬人站在我們背後,你們不會是我們的對手!鄭軍弟兄們,咱們還認你們是同胞,醒醒吧!別再給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當刀使了!別再幫著外人,禍害咱們自己的家園了!”

牆頭上的喊話聲並茂,時而激昂,時而悲愴,黃良驥端坐於馬背上,軀僵,那一聲聲質問,如同無形的鞭子,打在他的心頭,一旁的親兵上前來問道:“大人……要不要找些人敲鑼打鼓,免得鎮子裡的那些傢伙繼續禍軍心?”

“還要等著他們來禍軍心嗎?剛剛那一仗怎麼打的?你沒看清楚?兵強將,連周圍的村子都拿不下,為什麼?這些道理不到紅營去說,你以為弟兄們心裡頭不清楚?”黃良驥有些惱怒的呵斥著:“若是能搶到東西也就罷了,道理哪裡有實利人?可現在……連個村子都打不下來…….這道理就會為扎心口的刀!”

黃良驥將那親兵呵退,下依舊巍然聳立的小曹娥鎮,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奈、彷徨與苦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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