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第1417章 成果(1)

作者:金黃的雞翅膀·5個月前

金陵西郊,深秋的晨霧比城散得更慢些,溼漉漉地纏繞在那些新起的、高矮不一的廠房煙囪之間,鬱平林踩著被煤灰和泥土染黑黃的路面,手裡拿著一卷用牛皮紙仔細封好的報告,眉頭微鎖,步履匆匆。

繞過一片機聲隆隆的鑄鐵工坊,前方出現了一座規模頗大的建築,高聳的屋頂下開著排的玻璃窗,此刻正有滾滾白汽從幾個特設的通風口湧出,混合著更加集的織機咔嚓聲,剛走進織坊大門,震耳聾的聲響便撲面而來。數百臺新式飛梭織布機正在運轉,梭子如閃電般在經線間穿梭,織出雪白的棉布。

工們頭戴布帽,著統一的藍布工裝,在機間巡視、接線、更換紗錠,作嫻。空氣裡飛舞著細的棉絮,在從高窗投下來的柱中清晰可見。但這都不是鬱平林關注的重點,他的目被廠房最深、用簡易木柵欄額外隔開的一片區域吸引。

那裡,聚集著十幾個人,除了幾個穿著織坊工裝的管理人員,更多的是些穿著灰或藍制服,面容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專注與疲憊氣息的人,那是大學堂的教授和學員們,人群中央,是一個鋼鐵構的龐然大

那東西約有一人多高,主是一個橫臥的、巨大的鐵製圓筒,表面鉚釘清晰可見,連線著壯的連桿和曲軸,再過一組複雜的黃銅齒,與旁邊一臺明顯被改裝過的、型遠超尋常織布機的大型紡織機傳軸相連,圓筒下方是磚石砌的爐膛,此刻爐火正旺。

橘紅的火焰過爐門舐著,烘烤著上方同樣巨大的半球形銅製鍋爐,鍋爐上力錶、安全閥和好幾細不一的管道,其中一正“嗤嗤”地噴出白蒸汽,整個裝置看上去笨重、糙,充滿了工業原始的力量,與周圍相對的紡織機形鮮明對比。

侯俊鋮就站在那鋼鐵怪旁邊,背對著門口,正仰頭仔細看著力錶的指標,不時與旁也穿著一制服、戴著一頂藍帽子住和尚頭的黃履莊低聲談著,鬱平林走過去,拍了拍侯俊鋮的肩膀。侯俊鋮回頭,見是他,臉上出一笑容:“嘿,老鬱,你怎麼過來了?”

“幾份報告和材料要給你看看,關於北邊的……”鬱平林將手裡的牛皮袋塞到侯俊鋮手裡:“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本來是牛德東來送的,結果下頭報告鎮江那邊公社鬧出事了,還是老問題,地方幹部扛著紅旗反紅旗、抓著當令箭,強迫群眾社、搞大鍋飯、沒收餘糧,搞出民來,這種事出了好幾回了,但總得去管,牛德東就下鄉去了,我反正事也不急,乾脆個空過來了。”

“那你來的正是時候,正好,這次實驗到關鍵時候了!”侯俊鋮哈哈一笑,朝著那機械一指,鬱平林目也落在那臺噴吐著蒸汽的機上。他能覺到腳下地面傳來的輕微震,聽到那機運轉時活塞往復、齒咬合發出的、有節奏的巨響,這聲音甚至過了周圍織布機的嘈雜。

黃屢莊也轉過頭,向鬱平林點頭致意,他面因興和爐火烘烤而泛紅,眼鏡片後的眼睛卻異常明亮,就在此時,作機的一名年輕學員猛地扳了一個巨大的黃銅閥門手柄,隨著一陣更加高的蒸汽噴聲,那連線著紡織機的傳軸猛地加速旋轉起來!

原本需要七八個壯勞力合力搖、或者依靠水力驅才能緩慢運轉的超大型紡織機,此刻在那傳軸的帶下,發出順暢得多的“咔嚓咔嚓”聲,梭子飛竄,布匹以眼可見的速度從機頭吐出,比旁邊那些人力或水力驅的機快了不知多

圍觀的教授、學員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和掌聲。侯俊鋮用力握了握黃屢莊的手,臉上滿是欣,連那些遠遠看著的織坊工人們,也好奇地張著,頭接耳,指指點點。持續運轉了約莫一刻鐘,在黃屢莊的示意下,學員開始關閉閥門,降低爐火,機的轟鳴聲漸漸減弱,最終停了下來,只剩下鍋爐和管道“嘶嘶”的餘響和金屬冷卻時細微的“噼啪”聲,廠房裡其他織布機的聲音重新為主導。

鬱平林看著那臺安靜下來、卻仍散發著餘熱和機油味的鋼鐵造,轉向侯俊鋮,語氣帶著好奇與探究:“侯先生,這就是你之前整天唸叨的蒸汽機?黃院長之前搞的那些都說不能實用,現在這個能帶著織機轉了……這算是搞功了?”

侯俊鋮還沒答話,一旁的黃屢莊已經著額頭的汗,搶先開口,他的聲音因激和剛才的噪音而有些沙啞:“鬱委員,這臺機,今天這次實驗,可以說功,但嚴格說來,離真正的‘功’,還差得遠。”

鬱平林有些疑的看向黃履莊,黃履莊也沒賣關子,走到那機旁,惜又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那冰冷的、沾著油汙的汽缸外殼:“功之在於,我們首次相對穩定地、持續地將煤炭燃燒的熱能,過水變蒸汽,再推活塞連桿,最終轉化為可以驅其他大型機械的機械能。”

“原理驗證了,路子走通了。這意味著,以後像這樣的織坊,或者礦山排水、金屬鍛等等需要巨大力的場所,可以不再完全依賴不穩定的人力、畜力,或者限於地理條件的水力。理論上,只要燃料充足,它可以在任何地方提供力。”

鬱平林雙目一亮,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執委,了侯俊鋮這麼多年的“教育”,多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工業發展講究的就是一個規模效應,擺人力畜力和水力的限制,可以節約大量的本,也能大量擴大工坊規模,特別是水力限制,若是能擺,工坊不必再依賴於江河佈置,可以集中於城鎮周圍形叢集,類似於之前小宋莊大宋莊那樣工業用水和農業生活用水衝突爭水的事,自然也能大大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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