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第1643章 歉收(1)

作者:金黃的雞翅膀·2個月前

秋收時節,豫南,天還沒亮,田裡就已經有人了,水重,打溼了腳,黏糊糊地上,麥子已經完全了,隨著清晨的微風微微搖晃,割麥的人彎著腰,鐮刀劃過,咔嚓咔嚓,一茬一茬地倒下去,捆麥的人跟在後面,把散在地上的麥子攏起來,紮捆,碼在田埂上,幾個半大孩子提著籃子,在割過的田裡撿下的麥子,低著頭,走得很慢,生怕了一顆。

田埂上,一副擔架正緩緩地被人抬著往前走,擔架很簡陋,兩竹竿,中間繃著塊帆布,上頭鋪著條薄被,應富貴躺在上面,上蓋著件舊棉襖,臉蒼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乾裂起皮,像久旱的田地。

他已經病了一陣子了,還是老病,一直反反覆覆,醫生說是勞過度,要靜養,可他靜不下來,北方據地的工作千頭萬緒,秋收、徵糧、整軍、備戰,哪一樣都離不開他,擔架晃晃悠悠的,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事

正在田裡頭的李文清趕了過來,看到應富貴這副模樣,沒有出聲,默默跟在一旁走著,他本來想勸應富貴多歇歇,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勸不住,勸說的話他說了好幾年了,應富貴一次都沒聽過,李文清也只能安安靜靜地跟著,讓應富貴在擔架上稍稍休息一下。

田埂不好走,坑坑窪窪的,抬擔架的人走得很小心,生怕顛著病人,可再怎麼小心,擔架還是晃,應富貴忽然睜開眼睛,沒有看李文清,著那片正在收割的麥田,麥子黃了,可黃的不神,大多的扁扁的,粒不夠飽,杆也細,風一吹就彎,像是撐不住自己的分量,今年雨水,該下雨的時候沒下,不該下的時候倒下了幾場,種田的人看天吃飯,天不給飯吃,誰也沒法子。

“李委員呢?怎麼還沒找來?”應富貴問道,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他一扭頭看見跟在擔架旁的李文清,微微一愣,沒有什麼閒聊便直接問道:“文清來了啊,如何?今年秋收,收怎麼樣?”

李文清沉默了一下,語氣有些嚴肅:“不好,夏收的時候就是歉收,比往年了將近兩,秋收到現在,割了一半了,比去年同期又了兩,我們這好歹還算是有收,北方有些我們扶持起來的兩面村,乾脆就絕收了,連種子都沒收回來。”

李文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安排人去金陵了,按照目前的況,歉收是跑不了了,只能靠南方輸糧救濟了。”

應富貴沒有說話,他著那些彎腰割麥的人,著那些癟癟的麥子,著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沉默了很久,才喃喃說著,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李文清聽:“我們這些年,花了大力氣在豫南整修水利、規劃田地、引新種新和新技,但今年連我們都歉收……白蓮教控制的村子又會是個什麼況?必然是更嚴重的歉收!”

應富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這秋日早晨的薄霧:“白蓮教的存糧,還能堅持多久呢?”

李文清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白蓮教本就在坐吃山空的困境之中,今年夏收秋收又不理想,糧食吃完了,難道看著自己活活死?除了拼死一搏,他們沒有別的選擇,而且白蓮教這段時間的態,確實是有在為拼死一搏做準備的跡象:“山東那邊傳回來訊息,山東白蓮教從夏收之後就在大舉集結教眾,並且在整日里練。”

“河南白蓮教倒是沒有大舉集結教眾,但八卦軍這段時間也由原本的三日一改為一日一,與山東接壤的教村也在整修武備。不過看他們這模樣,不像是要南下出擊我們的樣子,更像是因為山東那邊大舉集結而進行的防備作,估計是擔心山東白蓮教像之前那般衝進河南來搶掠。”

應富貴著北方,目穿過這片正在收割麥田,穿過那些低矮的丘陵和乾涸的河流,向更遠的地方,那邊是白蓮教的地盤,是他們的村寨、他們的田莊、他們的總壇:“河南白蓮教總壇還在著下面的人,可若是秋收不理想,下頭的人熬不住了,就會有人獨走。一個獨走,兩個獨走,三個獨走,最後把整個白蓮教都牽扯進來,到那時候,打不打,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擔架停了,前面有一段路不好走,抬擔架的人在商量怎麼過去,應富貴沒有催,只是著那片天空,天很高,很藍,藍得有些發白,應富貴的視線跟著天空中的雲彩移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忽然出聲道:“我們也要加快員了,靠北的那些集中安置區,就是當年黃河大災時設的那些,裡頭的百姓,加快速度全部南遷,一戶不留,一畝不留,要形一片徹底的無人區,沒有水,沒有糧,沒有房子住,白蓮教的大隊人馬過來,連口水都喝不上。”

“豫南和魯南的村寨田兵、自衛隊什麼的,都要抓時間訓練,各個村的基層組織和人員要全面員起來,加快村寨本地工事建設,準備堅壁清野和老弱婦孺南遷事項,儘快將豫南和魯南村寨全面堡壘化!”

應富貴咳嗽兩聲,繼續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正兵部隊也要全面備戰,從今天起,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在外人員限期歸隊,所有武彈藥清點造冊,所有糧草資登記賬,一旦白蓮教和清軍大舉南侵,我們要依託堡壘化的村寨和其做正面對抗,把他們拖在豫南,拖在魯南。拖到南方的主力部隊北上,把白蓮教的主力,徹底圍殲在我們的主場上。”

李文清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點頭,他著應富貴,著這個躺在擔架上、臉蒼白、卻還在發號施令的人,忽然覺得嚨有些發,他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應富貴似乎覺到了李文清的緒,抬起頭衝他微笑道:“這會是我們最後的決戰,這一仗打完了,我就像老鬱、老時他們一樣退位,回江西老家養老去,到時候…….有的是時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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