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滿如今也沒心思去想這黑夜之中到底藏著什麼了，他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可不想再回到那牢獄之中，那佐領也爬了上來，還帶著一串繩子，系在城垛上，扔到城外，朱滿把僧袍的下襬起來，塞進腰帶裡，抓住牆垛，子往外一翻，抓著繩子下城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的衝擊力，但上的鞭傷還是火辣辣的疼。
很快富阿和那佐領也了下來，三個人從城牆的影中鑽出來，那佐領在前頭引路，朝城外的一片葬崗跑去，葬崗在武昌城東面一片荒坡上，墳包東一個西一個，有的塌了，有的被野狗刨開了，出裡面黑漆漆的棺材板，枯草在風中瑟瑟地抖，發出細碎的、像是什麼東西在低語的聲響。
佐領帶著他們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面找到了他藏的東西，三匹馬，馬匹拴在樹幹上，裡勒著嚼子，防止它們嘶鳴，馬背上搭著鞍，鞍後面掛著乾糧袋、水壺、銀兩包，就在此時，城牆上響起一片報警的鐘鼓聲，或許是換防完的守軍發現了他們逃跑留下來的竹梯和繩子。
佐領把韁繩解開，將兩匹馬遞給朱滿和富阿，自己牽住另一匹灰黑馬，低聲道：“大人，富阿，你們趕走，往北，逃到襄去！我來引開追兵！”
說著，他便翻上馬，朱滿攥著韁繩，看著佐領，他的眼睛紅了，哆嗦了好幾下，朝著那名佐領點點頭，出兩個字：“謝謝啊。”
馬蹄聲從武昌城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火把的在黑暗中晃，從城牆的方向朝葬崗的方向移。有人喊了一聲什麼，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寂靜的曠野上傳得很遠：“在那邊！快追！”
“大人快走！”那佐領說了一聲，策馬向西而去，朱滿和富阿趕上馬，向北飛馳，朱滿趴在馬背上，回頭看著葬崗的方向，火把的越來越近，十幾個騎兵從黑暗中衝出來，馬蹄踏在枯草上，發出沉悶的、雜沓的聲響，那些騎兵追著那名佐領，開始放箭，不一會兒就見那佐領似乎是中了一箭，子猛地往前一栽，像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推了一下，從馬上跌了下來。
朱滿的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只能咬著牙不停的踢著馬腹，催馬狂奔，富阿跟在後面，兩匹馬在月下一前一後地飛馳，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鼓點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跑了不到半里地，後的馬蹄聲又響了起來，朱滿回頭一看，幾騎追兵己經從葬崗那邊追了上來，火把的在黑暗中搖晃著，離他們越來越近，富阿舉起馬鞭，在朱滿的馬屁上狠狠了一下。那馬吃痛，嘶鳴一聲，猛地加速，把朱滿的子往後一拋，朱滿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他死死地抓住韁繩，伏在馬背上。
“主子！您先走！”富阿大喊一聲，撥轉馬頭朝著那些追兵衝了過去，朱滿伏在馬背上，風從耳邊刮過，呼呼地響，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的馬越跑越快，追兵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後的黑暗中。
富阿沒有跑掉，他嘶吼著迎著後的追兵策馬衝了上去，那佐領沒有給他們準備武，富阿就拿著馬鞭打，反正也他也只要吸引住這些追兵的注意，讓朱滿能逃出去即可，至於自己的命，他反正是己經抱了必死之心。
那些追兵似乎也沒有傷他命的意思，沒人刀子，也沒人用弓箭，從西面圍了上來，一名追兵策馬衝上來，戰馬猛的撞在富阿的馬側面，頓時馬失前蹄，把他從馬背上甩了出去，富阿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渾上下全是土，追兵的馬圍了上來，一圈，兩圈，三圈，把他圍在中間。火把的照在他臉上，照出了他臉上的跡和塵土，照出了他那雙瞪得大大的、滿是的眼睛。
富阿回頭看了一眼，見朱滿己經沒了影，而且那些追兵全被他吸引住，沒人再往北追去，他鬆了一口氣，揮著馬鞭朝著近前的一名騎兵打去：“狗尼堪！有膽子取我命！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名好漢！”
馬鞭打在馬上，那馬驚了，嘶鳴著往旁邊跳開，幾個騎兵跳下馬來，倒是沒有殺他的意思，用刀鞘打，富阿也一邊怒罵一邊揮著馬鞭反抗，終究是雙拳難敵西手，被砸翻在地，鼻青臉腫的被按在地上，他依舊氣勢不減，像一條被踩住了尾的蛇，拼命地扭，拼命地嘶吼，嗓子喊劈了，聲音裂了兩半，一半尖銳，一半沙啞，混在一起，像一把破鑼被人使勁敲。
那些追兵取了繩索將他捆結實，又扯了塊破布堵住他的，富阿的聲音給堵了回去，這才聽到有人在談：“幹他孃的，這傢伙和他主子一般死！幸好沒給他們準備武，否則非得損咱們幾個弟兄不可。”
富阿憤怒的嗚咽著、掙扎著，腦子裡頭填滿了怒火，一時都沒琢磨過來那人話裡的資訊，但他很快就愣住了，掙扎也停了下來，他聽到了一個再悉不過的聲音：“我早就說了，他從小就是死腦筋，一定不會老實投降的，讓你們注意點，得，給了一鞭子吧。”
富阿猛的抬起頭來，卻見那佐領走了過來，他上沒有傷，沒有跡，臉上乾乾淨淨的，連一道劃痕都沒有，只有服上有些落馬之時滾上的泥土，他的手裡拿著一支箭，箭桿是木頭的，箭頭卻沒有，頂端裹著一團布，富阿當即反應過來，剛剛中他的，就是這本不可能造傷害的無頭箭！
富阿怒目看著那從小一個衚衕里長大的佐領，那佐領蹲下來，和富阿平視，他舉起手裡的那支沒有箭頭的箭，在富阿面前晃了晃，笑著衝富阿說道：“對不起，我是紅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