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如今的開封城如同一個大工地,西面城牆都在工,城牆上到都在挖掘擊孔,叮叮噹噹的,聲音從城東傳到城西,從城南傳到城北,連一片。
城外的護城河被挖寬了,河底的淤泥甩在岸邊,黑乎乎的,散發著腐臭,河岸上立著削尖的木樁,一排一排的,樁尖朝外,像野的牙齒,城門的甕城裡堆滿了沙袋,沙袋壘半人高的牆,牆上掏了擊口,黑的,等著什麼東西撞上來,城裡的街道被挖斷了,十字路口壘了街壘,街壘後面架著從各蒐羅來的火和刀矛。
許香主留在開封,將周圍能夠調的白蓮教徒都調集過來,又將城的百姓無分老劃分隊伍,連孩子和老人都沒放過,這些日子都在抓時間佈置工事,準備在這開封城,做最後的困之鬥。
許香主站在一樓上,目從護城河掃到遠的道,又從道掃到更遠的天際線,除了被集結來的白蓮教徒連綿的破布營帳和窩棚,什麼也看不見,但許香主很清楚,恐怕不久之後,紅營的大軍就會從那個方向而來。
他看了一會兒,首起子,轉過,面朝城,城裡街巷縱橫,民房的屋頂在暮中連一片灰黑的波浪,他的目從城牆下的甕城掃到城中心的鼓樓,從鼓樓掃到更遠的北門方向。街壘己經壘了好幾,沙袋堆得整整齊齊,街壘後面的守軍正在搬運彈藥。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丈量這座城還有多長,他這段時間消瘦了許多,上那白蓮教香主的道袍,都顯得有些空空的,鬍子頭髮,也是斑斑駁駁,一塊黑一塊白。
一個護法從城牆的馬道上跑上來,靴子踩在臺階上噔噔噔的響,一口氣跑到許香主面前,雙手遞上一封書信,信封沒有封口,紙頁被汗水浸得發,邊角捲了起來。許香主接過去,出裡面的紙展開閱讀,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將那封信向邊幾個和他一起留在開封的白蓮教高層展示:“京師來的訊息,張懷恩叛變,西郊法堂被殺的山海,教主和其他逃去京師投奔教主的傢伙,也都被張懷恩殺了。”
圍過來的幾個蓮主、壇主臉變了。有人猛地瞪大了眼,有人張著忘了合上,有人攥了拳頭,甚至周圍正在忙著加固工事的一些白蓮教徒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驚訝的看著許香主,然後便是竊竊私語的討論聲響了起來。
“清廷說是教主和他們鬥,互相攻殺,給了些虛職追封,至於教主在京師斂的財、那些逃去京師的傢伙們帶去的錢糧金銀,自然全被清廷給笑納了.......”許香主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從嚨裡出來的,帶著一子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涼意:“我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下場,咱們白蓮聖教和清廷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己,如今咱們沒用了,清廷自然是要卸磨殺驢了,易位而,若是咱們白蓮教得勢,肯定也要清算清廷的!”
“可笑那些沒眼力的蠢貨們,還心存僥倖,想著去投奔教主還能從清廷那裡求一條活路......呵呵!就算清廷不下手,咱們和教主鬥了這麼多年,教主又怎會不報復俺們?即便清廷願意帶著他們走,去了草原上,也早晚被教主清算!”
許香主又冷笑幾聲,對那些“教兄弟”的遭遇沒有半點同,語氣中反倒更添了一些嘲諷:“若是他們留下來,被紅妖捉了,上了公審臺掉了腦袋,家眷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來,去京師跟著教主,現在好了,全家整整齊齊掉了腦袋!”
“大哥說得對!”一名香主附和道:“咱們發源於河南,也要死在河南,逃跑的傢伙,怎麼會有好下場?與其屈辱的被人揹後捅刀子而死,還不如在這佛京開封,堂堂正正死在紅妖槍炮之下,也算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許香主重重點點頭,用力拍了拍那名香主的肩膀,環視了一圈周圍,向南方的天空:“豫南的弟兄們被圍困到現在,恐怕是己經到了極限了,紅妖等的就是這時候,要不了多久就會圍殲豫南的弟兄們,那幾十萬人馬被紅妖吃乾淨,他們的兵馬就會衝著開封來了......”
他的聲音驟然提高,似乎是要讓周圍的所有人都聽清楚:“你們都看清楚了!咱們己經沒有退路、無可逃了,就算逃去京城,照樣也是被殺的下場!除了在這開封佛京和聖教共存亡,咱們己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所以,各部都要抓時間構築工事,要把這開封城,變天下最堅固的要塞!要讓咱們白蓮聖教的退場,也轟轟烈烈!”許香主握拳頭,猛地一揮:“咱們要讓紅妖在這開封城裡頭步步喋,每一個教眾,便是死了也要拉一個墊背的!要讓紅妖、讓世人都記住這最後一戰,過了百年、千年,也忘不掉這慘烈的戰場!”
周圍的白蓮教高層都跟著狂呼起來,呼喊的聲音全都帶著一癲狂,許香主揮了揮手,他們紛紛抱拳領命而去,城牆上的錘聲又響了起來,叮叮噹噹的,比剛才更,更急,不一會兒,整個城池外修築工事的聲音也愈發的急促而猛烈起來,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匯一片嘈雜的、混的、但充滿了某種癲狂味道的聲響。
城牆上那些灰白的、灰藍的、雜的影在暮中忙碌著。錘聲、喊聲、腳步聲、車聲,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像是這座城在發出最後的、不甘的、嘶啞的吼,許香主閉著眼睛聆聽了一陣,緩緩睜開眼,又緩緩轉過,這一次,他的目投向了黃河的方向。
他的微微了一下,聲音很小,小到迅速就被遠傳來的號子聲淹沒:“這是俺白蓮聖教的佛京,是俺的佛京......豈容他人玷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