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第1818章 棄京(二)(1)

作者:金黃的雞翅膀·13天前

“皇上棄京師而逃,上上下下的人,便一心只想著隨駕北狩,哪還有抵抗之心?”嶽樂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出來的,口的起伏讓朝服上的金龍像是在激烈的息:“滿朝文武,聰明人是多數,像本王這樣的蠢人是數,跟著皇上逃去蒙古、逃去西域,乃至於逃去羅剎,總還能保下一個榮華富貴的希,有這希吊著,自然不會蠢到在這最後時刻丟了命!”

“所以滄州防線一即潰,所以天津幾萬人馬,被一場暴就嚇得扔下這京畿海門逃了回來!”嶽樂的氣息平緩了下來,臉上表木然,再看不出一點怒意,語氣平淡卻又冰冷:“罷了,如今再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用了,半個時辰之前送來的急報,紅營正在天津登陸,最多一兩天,他們人馬登陸休整完畢、資彈藥準備充足,就要往京師來了,皇上恐怕就是得到這訊息,才匆匆忙忙的要走了.......”

嶽樂抬頭向景山:“這京城裡頭,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選擇,紅營即將兵臨城下,再無一丁點猶豫觀的時間,如今.......只順著本心走吧,顧不得別人了。”

“王爺說的不錯......”索額圖贊同的點點頭,他同樣抬起頭向景山,目越過景山的樹梢,似乎看見了那個瘦弱的人影,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慨,語氣中帶著一嘲諷,又帶著一無奈的味道:“短短幾十年,這京城又是一片亡國之象,這景山上頭,又有一個亡國之君,只是.......”

“前明之亡,有無能而剛烈之君,而我朝之亡.......卻有英明而怯弱之主......”索額圖把這兩句話一字一頓地說出來,像是在唸一副對聯的上聯,他看了嶽樂一眼,嶽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了來,正看著他,兩個老臣的目在六月的熱風裡撞在一起,索額圖輕輕地笑了一下:“倒也是......相得益彰!”

嶽樂愣了一下,隨即所有的怨恨、不甘、怒氣,都在這番如同俏皮話一般的評語之中消散乾淨,咧哈哈大笑起來,引得周圍的侍、宮和侍衛們都扭頭看了過來,嶽樂笑了幾聲,一甩袖子,大步向著景山走去:“索中堂說的有意思,有意思!”

索額圖也微微一笑,快步跟了上去,兩人跟著那個侍一路來到景山腳下,風從山頂上吹下來,帶著槐樹葉子的苦氣味,吹得兩個人朝服的袍角翻飛起來,景山上的蟬聲和宮城外的蟬聲連了一片,知了知了地著,像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了。

石階被太曬得發燙,熱浪從地面蒸騰上來,把遠的一切都變得微微扭曲,太監在前面引路,腳步很快,藍袍的下襬在暑風裡一飄一飄的。嶽樂和索額圖跟在後面,從山道拐上去,繞過一片柏樹林,眼前忽然豁然開朗,一棵老槐樹出現在面前。

那棵樹不高,也不算,但枝幹虯曲,樹皮皴裂,像是被什麼東西彎了腰,又像是一個人佝僂著背站在那裡,樹幹上用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鏈鎖著,鐵鏈很,環扣之間已經長滿了暗紅的鏽,像是一條死去的蛇纏在樹上,樹冠不大,葉子稀稀拉拉的,六月的天本該枝繁葉茂,但這棵樹像是再也長不出什麼神了,只在枝頭掛著幾簇灰綠的葉子,被曬得蔫蔫的,垂著頭。

這便是當年崇禎皇帝上吊的那棵“罪槐”了。

樹前站著一群人,康熙皇帝立在樹下,穿著全套的明黃朝服,朝冠、朝袍、朝珠、朝帶,一樣不,一層疊著一層,明黃的緞面在下刺得人眼睛發酸,康熙皇帝這些年濫用丹藥,大冬天的都會覺燥熱,往往只穿著一件單,如今這盛夏時節,他在這烈日之下,卻穿戴的無比的整齊,汗水不停的冒著,朝服的領口溼了一圈,可他瘦弱的子,卻得筆直。

罪槐周圍還站著十幾個人,莊親王博果鐸,裕親王福全,閣大學士伊桑阿、馬齊,尚書塞黑、科爾坤等等,朝中重臣,來了個七七八八。

康熙皇帝看到嶽樂,不等嶽樂和索額圖行禮,抬起一隻瘦得像爪,骨節分明,指甲發烏的手擺了擺,作很輕,像是在趕走一隻飛近的蚊子:“安親王到了,該來的來的都差不多了,時間迫,其他還沒來的就不等了吧。”

康熙皇帝頓了一下,目從嶽樂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閃爍著一種複雜的芒,他緩緩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朕忽然想起來,當年闖賊李自兵臨京師,崇禎皇帝召集眾臣議事,午門朝鐘敲了幾,前明的那些百親貴,一個宮上朝的都沒有,為君者,眾叛親離至此,何等悲涼?又何等可笑?”

康熙皇帝停了停,角微微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一個笑,他的目又掃了一圈,這一次比剛才慢,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慢慢過去:“今日紅營登陸天津,離京城已是咫尺之遙,朕召集眾臣親貴議事,還有這麼多人願意過來聽朕說幾句,朕心甚。”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山頂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夏風吹過罪槐稀稀拉拉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聲嘆息,莊親王博果鐸跪下磕了個響頭,眼含熱淚的說道:“皇上乃是奴才等見過的最聖明的皇上,臣等生在康熙年間,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幸福啊!如今國事一時挫,奴才等人,又怎能棄君而去,做那不忠不義之輩、臭萬年呢?”

他領頭這麼一拜,頓時好幾個臣僚王公都跟著一起跪下磕頭附和,可嶽樂站著沒、索額圖也站著沒,還有許多人都站著沒,冷眼看著這場“表演”,如今這時候,他們連裝都不想再裝一下了,只等著康熙皇帝將最後的話代完,從此便是分道揚鑣、君臣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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