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戰火已迫在眉睫”七字,如一道裂空的霹靂,狠狠劈在水鏡臺流溢彩的歡宴之上!霎時間,竹喑啞,笑語凝冰。滿座冠,無論吳國君臣,亦或劉忠麾下心腹,人人變,目齊刷刷聚焦於端坐主位的劉忠上。
劉忠手中那樽琥珀的酒,微微一頓,竟無半滴濺出。他緩緩將酒樽置於案上,玉石相擊,發出清脆一響,在這死寂的大殿中分外驚心。方才應對賜婚時的從容溫煦已一掃而空,那張年輕英俊的面龐此刻沉靜如千年寒潭,唯有一雙眸子,銳利如淬火的鋼,穿殿宇雕樑,直刺向西北黑沉沉的夜空。
“司馬昭……” 他口中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不高,卻似金鐵,帶著刻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戰意,“好個僭逆之賊!我未尋你清算囚忠魂、竊奪神之仇,爾竟敢先發制人,傾巢來犯?” 一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彷彿沉睡的洪荒巨於盛宴中睜開了殺戮之瞳!
侍立其側的文鴦,反應最為暴烈。這位“小趙雲”聞戰則喜,虎目圓睜,周骨骼發出一陣噼啪響,猛地踏前一步,聲如炸雷:“將軍!司馬老賊找死!末將請為先鋒,率八百死士,今夜便渡漢水,直踹鄧艾大營!定斬此獠狗頭獻於階下!” 殺氣四溢,直衝霄漢。
諸葛果素來沉靜,此刻秀眉蹙,玉指在袖中急速掐算,冷靜分析道:“文將軍勇銳可嘉,然敵勢浩大,二十萬大軍傾軋而來,兼有羊祜在北虎視眈眈。我軍新聚,兵力分散於壽春、安風、襄各,急切間難以盡數集結。此戰,當以智取為上,不可浪戰。”
“諸葛軍師所言極是!” 陸抗介面,他手持那份報,神嚴峻,“羊叔子與我雖惺惺相惜,有‘羊陸之’,然其深司馬氏厚恩,此番嚴令夾擊,恐難再徇私誼。西陵防線雖固,若晉軍主力猛攻襄,羊祜同時南下施,我軍兩面敵,形勢危矣!當務之急,是阻滯其兵鋒,爭取時間調兵遣將!”
吳太后潘淑花容失,方才席間那點旖旎心思早已被驚懼取代。攥袍,指尖發白,聲道:“二十萬大軍……這…這如何抵擋?驃騎將軍,襄城防,可堪一戰?” 目中滿是依賴與惶急。
劉忠深吸一口氣,那籠罩全場的凜冽殺氣倏然一收,復歸於磐石般的沉靜。他目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陸抗臉上,斬釘截鐵:“抗兄勿憂!羊祜,我自有計較。司馬昭以泰山頂之勢摧垮我荊襄,我便要讓他這雷霆萬鈞之勢,砸在鐵壁銅牆之上,崩掉他幾顆獠牙!” 他猛地起,玄戰袍無風自,聲震殿宇:
“諸將聽令!”
“文鴦!”
“末將在!”
“命你即刻點齊本部一千騎,多備引火之,連夜出城,沿白河(今唐白河)北上!不必接戰,只需廣佈疑兵,多張旗幟,夜舉火把,晝揚塵煙!將‘劉’字大旗遍新野至樊城沿途險要!我要讓鄧艾先鋒,步步心驚,疑有伏兵,寸步難行!遲滯其三日,便是大功一件!”
“得令!” 文鴦抱拳,眼中燃燒著狂熱的戰意,轉大步流星衝出殿外,鐵甲鏗鏘之聲迅速遠去。
“諸葛芸、諸葛妃!”
“在!” 二齊聲應諾。
“命你二人攜我親筆書信與信,由陸宇率幹衛護送,星夜奔赴西陵,面見羊祜將軍!務必將此信親手付!他見了信中‘地宮石槽符文’及‘鑰匙’二字,自會明白其中深意!他若問起‘故人之約’,便答‘漢祚重日,當歸桃園時’!”
“遵命!” 諸葛果心思縝,諸葛芸長於辭令,深知此行事關重大,肅然領命。
“關樾、周秉!”
“末將在!” 關樾、周秉出列。
“命你二人持我令箭,速返營中,點起本部兩千人馬!關樾引一千兵,多備強弓弩、滾木礌石,加固襄北門、東門城防!周秉引一千兵,徵調城中民夫,於漢水上游築壩,在南岸險要,連夜搶築三道壁壘,深挖壕塹,多置鹿角拒馬!務必在天明前,築起第一道防線!”
“末將領命!” 兩人轟然應諾,甲葉響,疾步而去。
“文鴛、太史蓉、甘怡、周璇、陳姝!”
“在!” 五位英姿颯爽的將而出。
“命你五人統率子特戰隊及新募死士,化整為零,潛敵後!專司襲擾晉軍糧道,焚其輜重!刺殺其傳令斥候!散佈流言,搖其軍心!我要讓鍾會的糧草,寸縷難至鄧艾營前!”
“諾!” 文鴛與太史蓉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躍躍試的火焰。
一道道軍令如疾風驟雨般頒下,條理分明,直指要害。方才還惶惶不安的吳國君臣,見此形,心神稍定。潘淑看著劉忠在燈火下堅毅如山的側影,心中稍安,卻又湧起一更深的悸。
劉忠最後轉向陸抗,語氣凝重:“抗兄,襄城防及外圍壁壘,乃阻敵本,託付於兄與朱然將軍!”
陸抗慨然抱拳:“忠弟放心!襄在,陸抗在!必不使晉軍一兵一卒輕易渡江!兄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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