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字子布,是彭城人。他年輕時就熱學習,尤其擅長寫隸書,曾跟隨白侯子安學習《左氏春秋》,還廣泛閱讀各種書籍。當時他和琅邪人趙昱、東海人王朗都因才華出眾而聞名,彼此結為好友。二十歲時,張昭被推舉為孝廉,卻沒有去任職。他還曾和王朗一起討論過去君主的避諱問題,州里的有才之士陳琳等人都稱讚他們說得好。(當時汝南主簿應劭提議應該為過去的君主避諱,參與討論的人意見各不相同,這件事記載在《風俗通》裡。張昭撰寫文章論述說:“有客人看到大國的議論和士君子的觀點,說從建武元年以來,需要避諱的舊君名字有五十六人,認為後輩不能犯這些忌諱。這種說法引用經論,結合行事舉例,義理高深、文辭華麗,很值得讚賞。但我的見識淺薄,對此心存疑問。自從天地分開,萬形固定形態,就開始有了父子君臣的綱常。所以聖人順應天,制定禮儀崇尚恭敬,君臣、父子、夫婦這‘三綱’的道義中,君主是供養臣子的人;遇有喪事的哀傷,君主會親自前來弔唁,沒有比這更厚重的恩,沒有比這更深厚的恩澤,實在是臣子所敬仰、萬民所依靠的,怎麼能把他們同等看待呢?然而親近親人有親疏之分,尊敬尊長有等級之別,所以禮服往上不包括高祖以上,往下不包括玄孫以下。另外傳記記載四代親屬去世只穿緦麻喪服,這是喪服的極限;五代親屬去世只穿袒免喪服,這是對同姓親屬的降等;六代之後親屬關係就斷絕了。還有《曲禮》中說沒趕上侍奉君主就不用避諱,所謂不避諱,指的是名字,親屬關係斷絕的況下,不必拘泥於避諱,何況是古代的五十六位君主呢!邾子參加盟會,季友前來歸附,《春秋》不稱他們的名字,都寫他們的字,這是當時魯國人對他們的讚賞。怎麼解釋臣子要為君父避諱呢?周穆王名滿,到定王時卻有個王孫滿的人擔任大夫,這是臣子犯了君主的名諱。另外周厲王名胡,到莊王時他的兒子也胡,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議論事提出建議,要有經典明確的依據和傳記的驗證,這樣才能進退得當,不會失敗,流傳百世也不會有過錯。現在應劭雖然推崇為舊君避諱的名義,卻沒有明確的判斷標準,還是讓人存有疑問。《曲禮》這部書,對有疑問的事沒有明確說明,觀察上下文,缺失的義理需要自己求證,文辭雖然可以提倡卻不能作為法則,將來怎麼作為規範呢?言論一旦發表,就像撿起沉沒的東西一樣難以收回,錯誤的言辭在前,後悔又能追回什麼呢!”)
刺史陶謙推舉張昭為茂才,張昭沒有答應,陶謙認為張昭輕視自己,就把他拘起來。趙昱盡全力營救,張昭才得以。漢朝末年天下大,徐州一帶計程車人百姓大多到揚州避難,張昭也向南渡過長江。孫策開創基業時,任命張昭為長史、軍中郎將,還帶著他登堂拜見母親,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樣,文武方面的事務,全都託付給張昭理。(《吳書》記載:孫策得到張昭後非常高興,對他說:“我正要在天下開創事業,把賢能計程車人看得很重,我對你可不能輕視啊。” 於是上表任命他為校尉,用對待師友的禮節招待他。)
張昭常常收到北方士大夫的書信,信中都把功勞歸於張昭,張昭想沉默不宣揚又擔心被人認為有私心,宣揚出去又恐怕不合適,進退兩難,心不安。孫策聽說後,笑著說:“從前管仲輔佐齊桓公,齊桓公凡事都稱呼‘仲父’,而齊桓公卻為霸主之首。現在子布賢能,我能任用他,這功名難道不都是我的嗎!” 孫策臨終時,把弟弟孫權託付給張昭,張昭率領群臣擁立並輔佐孫權。(《吳歷》記載:孫策對張昭說:“如果仲謀不能勝任大事,您就自己擔當起來。如果實在不能功,慢慢向西退回,也沒有什麼可憂慮的。”)張昭上表給漢室,又向各屬城下達命令,對朝廷外的將校,都讓他們各自奉行職責。孫權因悲傷過度沒有理政事,張昭對孫權說:“作為繼承人,可貴的是能夠繼承先輩的志,使家業興旺發達,就功勳事業。現在天下盪不安,盜賊滿山,您怎麼能沉浸在哀痛之中,放縱普通人的呢?” 於是親自扶孫權上馬,排列軍隊出城,這樣大家心裡才知道有了歸宿。張昭又擔任孫權的長史,職權和以前一樣。(《吳書》記載:當時天下分裂,擅自發號施令的人很多。孫策治理政事的時間不長,恩澤還沒有普及,一旦去世,士民們境困頓,人心頗有不同。等到張昭輔佐孫權,安百姓,諸侯賓客和寄居計程車人,都能得以安定。孫權每次出征,就留下張昭鎮守,掌管幕府事務。後來黃巾軍起事,張昭討伐平定了他們。孫權征討合,命令張昭另外討伐匡琦,又統領眾將,在南城打敗了豫章賊寇首領周等人。從這以後張昭很再擔任將帥,常常在孫權邊,作為出謀劃策的大臣。孫權因為張昭是舊臣,待遇格外優厚。)
後來劉備上表推薦孫權代理車騎將軍,張昭擔任軍師。孫權每次打獵,常常騎馬虎,老虎經常突然衝到前面攀住馬鞍。張昭臉大變上前說:“將軍怎麼能這樣做呢?作為君主,是說能夠駕馭英雄,驅使賢才,難道是說要在原野上賓士追逐,和猛較量勇武嗎?如果一旦發生意外,被天下人嘲笑怎麼辦?” 孫權向張昭道歉說:“我年輕考慮事不長遠,因此向您慚愧道歉。” 但他還是不能停止虎,就製作了虎車,車上有方形的視窗,車中間不加蓋子,讓一個人駕車,自己在車裡箭。時常有兇猛的野,又會撲向車子,而孫權卻常常親手擊打野取樂。張昭雖然直言勸諫,孫權卻常常笑著不回應。
魏黃初二年,魏國派遣使者邢貞授予孫權吳王的稱號。邢貞進城門時,沒有下車。張昭對邢貞說:“禮儀沒有不恭敬的,所以法令沒有不施行的。而您竟敢如此傲慢自大,難道是認為江南弱小,沒有能反抗的力量嗎!” 邢貞立刻趕下車。孫權任命張昭為綏遠將軍,封為由拳侯。(《吳錄》記載:張昭和孫紹、滕胤、鄭禮等人,採用周朝、漢朝的制度,編撰制定朝廷禮儀。)
孫權在武昌時,登臨釣臺,飲酒大醉。孫權讓人用水灑群臣說:“今天暢飲,只有醉倒在釣臺之中,才會停止。” 張昭表嚴肅不說話,走出外面坐在車裡。孫權派人張昭回來,對他說:“只是一起作樂而已,您為什麼發怒呢?” 張昭回答說:“從前商紂王建造糟丘酒池,整夜飲酒,當時也認為是快樂,不認為是壞事啊。” 孫權沉默不語,臉上出慚愧的神,於是停止了飲酒。
起初,孫權準備設定丞相,眾人議論都認為應該由張昭擔任。孫權說:“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丞相這個職位責任重大,不是用來優待他的方式。” 後來孫邵去世,百又推舉張昭,孫權說:“我難道是對張昭有吝嗇嗎?只是擔任丞相事務繁多,而這位先生剛直,他的話如果不被聽從,就會產生怨恨,這不是對他有好的做法。” 於是任用了顧雍。
等到孫權稱帝后,張昭因為年老多病,主還了位和所統領的軍隊。(《江表傳》記載:孫權稱帝后,召集百聚會,把功勞歸於周瑜。張昭舉起朝笏正要褒揚讚孫權的功德,還沒開口,孫權就說:“要是按張公當初的計策,現在咱們恐怕只能討飯度日了。” 張昭十分愧,伏在地上直冒汗。張昭忠誠正直、明磊落,有大臣的氣節,孫權雖然敬重他,卻始終沒讓他擔任丞相,大概是因為他過去反駁周瑜、魯肅等人的主張被認為是錯誤的。臣松之認為:張昭勸孫權迎接曹,其用意難道不夠深遠嗎?他秉持正直的本,歸順孫氏,實在是因為當時正逢世,百姓困苦不堪,從孫策到孫權,他們的才能謀略足以輔佐,所以他盡心輔佐,就大業,對上輔佐漢室,對下保護百姓;三分天下的局面,本來不是他的志向。曹順應時勢起兵,憑藉道義建立功勳,希平定中原,開拓荊州、郢州,統一天下的機會,就在這時。如果當時張昭的建議被採納,天下就能統一,怎會有戰連綿、形戰國分裂局面的弊端呢!雖然對孫氏沒什麼功勞,對天下卻有大貢獻。從前竇融歸順漢朝,家族隨國家興衰;張魯投降魏國,賞賜延續到後代。何況孫權率領整個吳國,順應時勢歸附,朝廷的恩寵厚待,怎可估量呢!如此說來,張昭為君主謀劃,難道不是忠誠正直的嗎!)孫權改封他為輔吳將軍,地位僅次於三公,改封為婁侯,食邑一萬戶。張昭在家中無事時,就撰寫《春秋左氏傳解》和《論語注》。孫權曾問衛尉嚴畯:“還記得小時候背誦的書嗎?” 嚴畯就背誦《孝經》裡的 “仲尼居”。張昭說:“嚴畯是淺陋的書生,請允許我為陛下背誦。” 於是背誦 “君子之事上”,眾人都認為張昭選的容更合時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