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爭霸》第476章 洈水之戰(1)

作者:牟山刀客·9個月前

西元208年盛夏,江夏平原熱浪蒸騰,像一口倒扣的銅釜,把十萬蜀軍連同盔甲、旌旗、呼吸與心跳一併熔滾燙的鐵流。太高懸,白如瀑,照得矛尖雪亮,照得鐵甲灼人,照得赤焰馬的鬃泛起暗紅,彷彿下一瞬就要燃燒起來。關羽端坐馬上,丹眼微眯,目穿過蒸騰的氣浪,投向西陵方向。那片城池在遠只剩一道灰影,影子上方卻似著沉沉烏雲,人分不清是煙塵還是殺氣。

風從東南來,帶著溼熱的泥腥與蘆葦的腐味,掠過耳畔,又捲走最後一涼意。赤焰馬不安地踏著蹄,鐵掌刨開乾裂的泥土,濺起的碎屑像暗般打在關羽的護脛上。他抬手,五指微張,示意親兵牽馬後退數步,避開日影最毒的一隅。十萬大軍列陣於後,旗幟低垂,槍戟如林,卻無一人喧譁。只有蟬聲在蘆葦裡嘶啞地拉長調子,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預演哀歌。

關平自中軍陣後策馬而來,新制的魚鱗甲尚未被汗水浸,甲葉邊緣閃著冷。他翻下馬,單膝點地,抱拳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父親,兒臣願為先鋒!”聲音清亮,卻掩不住因激而起的。關羽垂目,看見兒子額角青筋微跳,映著日,像一不肯伏倒的蘆葦。

關羽須,長髯被風吹得獵獵,如一面黑的旗。他沉片刻,聲音低沉得像地底湧出的暗流:“西陵地勢複雜,沮洳錯,蘆葦蔽日,魏軍必設埋伏於十裡崗、洈水灣諸。若輕騎冒進,恐中其詭計。”

關平抬頭,目灼灼:“正因地勢險惡,魏軍才料我躊躇。若等大軍齊至,曹仁必加固城防,遷民壁,屆時攻城十倍其難。兒願率輕騎五千,沿洈水南岸潛行,晝伏夜出,三日探明敵壘深淺。若有機可乘,即飛馬回報;若無隙可蹈,亦全而返。”

周倉立於關羽右側,手按劍柄,低聲道:“君侯,末將願代將軍……”話未竟,關平已霍然起,打斷道:“周將軍乃父親親軍統領,豈可輕離?我關平雖年,亦知‘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今日不踏險地,何立於三軍!”

關羽凝視兒子,眼底掠過一極淺的痛,旋即被鐵覆蓋。他抬手,掌心向下輕輕一,赤焰馬便安靜下來。“也罷。”聲音像鈍刀劃過牛皮,“五千兵,皆選西涼舊部,慣走泥沼。你持我令箭,連夜渡河,探明敵即回,不可戰。”

關平領命,轉時甲葉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鳴響,像年心跳。

次日寅時,天邊殘星未落,洈水東岸已是一片漆黑。關平勒馬水濱,五千騎皆卸甲銜枚,馬蹄裹布,人噤聲,馬銜枚,唯聞水聲潺潺。他抬手,五指張開又迅速合攏,第一曲候率先踏淺水。夏水暴漲,及馬腹,冰涼刺骨。晨霧從河面升起,像無數白紗纏住馬,又似幽魂出手指,拖拽將士的腳踝。

十里崗在霧中浮出廓,蘆葦高過人頭,風過時沙沙作響,彷彿萬千私語。關平拔劍,劍尖指向前方,示意加速。副將胡班隨其側,低聲提醒:“將軍,此泥沼暗伏,昔年黃祖部將甘寧曾陷車於此。”話音未落,前方斥候短促的慘已劃破霧幕。

“有埋伏!”關平暴喝,青釭劍出鞘,劍如電。蘆葦深,文聘立於臨時壘就的土臺上,玄甲黑纓,面冷如鑄鐵。他右臂猛揮,號角聲起,箭矢自四面八方破空而來。

第一波箭雨落下時,蜀軍尚能舉盾格擋;第二波箭矢卻裹挾烈焰,箭頭塗硫,落蘆葦轟然起火。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十里崗瞬間化作赤焰地獄。戰馬驚,嘶鳴著衝沼澤,前蹄陷泥,後蹄騰空,將背上的騎士掀泥潭。泥水吞沒鐵甲,發出沉悶的咕咚聲,像大地在咀嚼。

關平揮劍劈斷一支狼牙箭,劍鋒順勢劃開迎面撲來的魏軍什長咽噴在他面甲上,滾燙,轉瞬被火烤褐斑。他環顧四周,只見胡班左臂中箭,仍掄刀劈向一名魏軍屯長,刀鋒卡在對方鎖骨,一時拔不出。

“撤!向洈水上游!”關平的聲音被火焰撕得支離破碎。然而退路已被龐德截斷。西陵守軍鐵騎如牆,長矛平舉,矛尖在火中連一條死亡之線。龐德本人橫刀立馬,刀背厚如砧板,刀刃卻薄如蟬翼,映著火,像一泓流

沼澤邊緣,蜀軍殘部背靠背結圓陣。胡班把箭桿折斷,箭頭留在裡,反手一刀將襲者劈兩截。水濺在關平臉上,與汗水混的溪流。“將軍,走啊!”胡班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笑,“記得替末將多喝幾碗西陵的米酒!”

關平看見他最後的作——胡班用傷的左臂死死抱住一名魏軍校尉,右手短刃從對方頸側刺,直至沒柄。兩人一同滾燃燒的蘆葦,火焰瞬間裹住他們,像一朵怒放的紅蓮。

龐德拍馬追來,大刀帶著破空之聲劈向關平後頸。關平俯,刀鋒著盔頂劃過,斬斷盔纓。他反手一劍,青釭劍劃破龐德戰袍,在銅甲上留下一道白痕。趁對方收刀之際,關平猛踢馬腹,僅存的三百騎隨他衝出火牆,踏洈水。

河水已被水染紅,殘破的“關”字大旗半沉半浮,旗面被火焰舐,焦黑邊緣捲曲如枯葉。關平回首,只見十里崗火海滔天,五千兵無一生還。

當夜,蜀軍大營。月亮像一塊燒紅的鐵,懸在天幕,照得營帳的影子扭曲如鬼。關羽獨立帳外,青龍偃月刀倒於地,刀柄上的青龍雕紋在月下泛著幽藍。遠傳來單調的更鼓,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關平單騎歸來,鎧甲盡裂,左脅、右肩、背脊各一支羽箭,箭羽在夜風中輕。他下馬時踉蹌一下,卻固執地推開上前攙扶的親兵,一步步走向父親。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柄折斷的劍。

“父親……”他跪倒,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五千將士……皆歿。兒臣……有負所託。”

關羽俯,雙手托住兒子肘彎。掌心到鎧甲裂口,溼黏一片,不知是還是汗。他用力,關平卻沒能站起——箭傷與疲憊已乾了年的力氣。關羽於是單膝跪下,與兒子平視。月下,關平看見父親眼角的皺紋裡嵌著細小的沙粒,那是白日風沙的蹟,此刻卻像淚痕。

“回來就好。”關羽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文聘、龐德……”他頓了頓,目越過兒子肩頭,投向遠西陵的燈火,一字一頓,“某誓要爾等償。”

營中,將士們默默磨刀。石與鐵相擊,濺起細碎的火星,像無數墜落的星子。有人把磨好的刀橫放在膝上,指腹輕刃口,那一線冰涼;有人拆開箭鏃,在油燈下重新淬火,火星迸時,映亮他們抿的角。無人言語,唯有磨刀聲、甲葉輕響、以及遠江水的嗚咽,一首無聲的戰歌。

江夏的風,此刻帶著腥與焦糊的味道,掠過每一座營帳。它捲起地上的塵土,拍打在旗幟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像催徵的鼓點。關羽起,拔起青龍偃月刀,刀鋒在月下劃出一道冷電。他向南方,那裡,文聘與龐德的營火正連一片星海;而腳下,江夏平原的泥土已吸飽了鮮,只待更多祭品。

江夏之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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