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的冬夜,寒風如刀。周瑜獨自站在樓船甲板上,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著對岸曹營連綿數十里的燈火,眉頭鎖深川。戰船連環的計策已,火攻之齊備,可偏偏……他出手,著刺骨的西北風從指穿過,心頭一片冰涼。
“都督,三更了。”魯肅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厚厚的狐裘。
周瑜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子敬,你說這東風……當真會來麼?”
魯肅沉默良久,終是嘆道:“孔明既敢立軍令狀……”
“可天意難測!”周瑜猛地轉,眼中佈,“若七日之東風不至,冰雪封江,我火攻之計可就不能用了。”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兩人都明白——火攻不,曹軍鐵索連舟反堅城,八十萬大軍境,江東必齏!
更深重,中軍帳燭火飄搖。周瑜伏案凝視著軍事圖,硃筆懸在赤壁水域,墨滴落染紅江水,宛如漬。忽聽帳外親兵低聲阻攔:“老將軍,都督剛歇下……”
“讓開!”一聲蒼勁低喝,帳簾猛地掀起。黃蓋未著甲冑,只穿單,花白鬚髮間沾滿夜,大步踏時帶進一凜冽寒氣。
周瑜抬頭一怔:“公覆?何事深夜來此?”
黃蓋不答,反手“嘩啦”一聲扯開襟!古銅膛上刀疤縱橫,最刺目的是一道從鎖骨斜劈至肋下的舊傷,皮翻卷如蜈蚣。“都督可還記得這道傷?”老將聲音沉如悶雷,“建安四年,孫討逆(孫策)攻廬江,末將為先鋒。敵軍箭如雨,末將中箭墜馬,是討逆單騎衝陣,將末將拖回馬背!箭簇骨,討逆親手為末將剜箭療傷!”
周瑜瞳孔驟。火映著那道猙獰傷疤,彷彿看見十年前孫策渾浴,在敵陣中嘶吼著拖回黃蓋的景象。
“撲通!”黃蓋轟然跪地,甲板震:“今日江東存亡之際,末將請效當年討逆——以為餌,詐降曹!”
燭火“噼啪”炸響。周瑜指尖掐進掌心,聲音發:“公覆可知……此計要何等苦楚?”
“無非皮之苦!”黃蓋昂首,眼中燃著烈火,“都督可當眾責我怠戰,杖脊三十,流披背!再使闞澤持我書詐降,曹必信!”
“三十軍?”魯肅失聲,“老將軍年過六旬,這是要命啊!”
黃蓋大笑,笑聲蒼涼:“魯大夫豈不聞‘老驥伏櫪’?黃蓋這把老骨頭,若能燒了曹戰船,值了!”他猛地以額叩地,“咚”一聲悶響:“請都督行刑!”
周瑜踉蹌後退,撞翻案上筆架。硃砂墨潑灑,在軍事圖上暈開大片紅。他著跪伏的老將,眼前閃過年時與孫策並轡江畔的景象。那時江水清冽,孫策指著黃蓋的背影說:“公瑾,此乃江東柱石黃公覆……”
“好……”周瑜閉目,再睜眼時已寒凜冽,“明日卯時升帳,公覆——莫怪瑜心狠!”
次日清晨,寒風捲著冰粒子打水寨。中軍帳前黑站滿將領,連江面巡邏計程車卒都停了船,引頸觀。
“黃蓋!你竟敢我軍心!”周瑜的怒喝穿寒風。只見黃蓋被剝去甲冑,五花大綁跪在旗下,單被風颳得嶙峋脊背。
程普急得鬚髮皆張:“都督!公覆乃三世老臣……”
“住口!”周瑜劍指黃蓋,“昨夜竟敢諫言降曹!來啊——杖責三十,以正軍法!”
行刑手面面相覷。黃蓋猛抬頭嘶吼:“打!往死裡打!讓曹看看周郎如何自毀長城!”這話如火油潑帳中,呂蒙、淩統等壯派將領頓時怒罵:“老匹夫找死!”
“行刑!”周瑜厲喝。
碗口的軍裹著風聲砸下!
“啪!”第一擊在腰眼,黃蓋悶哼一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啪!啪!”第三、第四接連落下,單綻裂,古銅脊背浮起紫紅檁痕。老將十指摳進甲板隙,指甲崩裂滲。
“公覆兄!”程普老淚縱橫,撲跪在地,“都督開恩啊!”
周瑜攥劍的手青筋暴突,指甲刺破掌心。他看見黃蓋背上舊傷疤在軍下撕裂,鮮混著汗珠滾落,在冰冷甲板上凝暗紅冰晶。恍惚間,那流淌的竟化作赤壁烈火,焚盡曹軍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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