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傲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顯示出心的權衡已至要關頭。“麻煩,真是個大麻煩……”他低聲自語,眼中銳閃爍,“一個不知底、疑似道門真武的強者在常平府落腳,意圖不明,還可能與陳年舊事扯上關係。下面的人怕是應付不來,也容易誤判……看來,非得我親自走一趟,會一會這位‘風玄子’,親眼看看他究竟是哪路神仙,葫蘆裡賣的又是什麼藥!”
然而,以鐵傲的份地位——六扇門總捕頭、鐵家家主、朝廷正三品大員兼皇室倚重的武道強者,若無充分理由和明確旨意,豈能輕易離開京師重地?擅離職守,形同謀逆。
鐵傲行事向來縝,自然不會授人以柄。他略作思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當日下午,他便整理冠,遞牌子請求宮面聖。
書房,檀香嫋嫋。當今天子隆武帝端坐案之後,雖年過五旬,但目清明,氣度沉凝。鐵傲恭敬行禮後,便將常平府之事,連同鐵無的報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擇其要點,清晰扼要地稟奏了一番。他重點強調了三點:一、疑似真武境道門強者“風玄子”突兀現常平府,並有意紮立派,其機背景謎;二、此事恰與近期因“狂獅”杜元聖寶線索疑似再現而暗流洶湧的江湖局勢在時空上重疊,恐非巧合;三、常平府地理位置特殊,若生變故,可能影響南方數府安定。
隆武帝聽罷,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拂過案上一方溫潤的玉鎮紙,緩緩開口:“鐵卿之意是?”
鐵傲躬道:“陛下,常平府眼下已漩渦之眼。一則,杜元聖寶風波再起,據報,已有不下七八家大小勢力,乃至佛道大宗、江湖世家,皆暗中派遣了門下年輕俊傑或得力干將前往常平府周邊探查、歷練。龍蛇混雜,撞難免。以往慣例,此等涉及多方勢力的尋寶渾水,朝廷需派一足夠分量且立場相對超然之強者前往坐鎮監察,一則調和可能出現的激烈衝突,避免釀大規模,危害地方;二則相機行事,或可從中有所斬獲,至需明瞭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些許,繼續道:“二則,便是這位‘風玄子’。其實力莫測,意圖不明,偏偏在此敏時刻於常平府立足。若其與杜元聖寶一事無關便罷,若真有所牽連,甚至其本人便是為此而來……那局面將更為複雜。尋常元神宗師,恐難應對真武境之變數,亦難以準確判斷其言行深意。故臣斗膽請旨,親赴常平府,以‘監察、調和杜元聖寶探尋事宜’為名,實則近距離觀察‘風玄子’及其‘清風觀’,清其底細,評估其影響,以便朝廷早做應對。”
鐵傲這番話,可謂有理有據,公私兼顧。將主要出京理由錨定在朝廷慣例需要理的“江湖尋寶衝突調解”上,此為公事;而將調查風玄子這一更為要且敏的任務,含於“應對變數”之中,既說明了必要,又避免了過於直指一位真武強者可能引發的顧慮。
隆武帝目深邃,看著鐵傲,似乎能穿他恭敬的表象,直抵其心深真正的考量。片刻後,皇帝微微頷首:“杜元聖寶,牽扯舊事,攪江湖,確需有人去看著,莫讓那些人鬧得太過,壞了我大周治下安寧。至於那位新冒出來的‘風玄子’……真武境,又是道門路數,是該弄個明白。鐵卿老謀國,思慮周全,親自去一趟,朕也放心。”
“謝陛下信任!”鐵傲深深一禮。
很快,一道蓋有皇帝玉璽和中書門下印信的正式詔書便發到了六扇門。詔書中明確:“著六扇門總捕頭鐵傲,即日前往荊湖南路常平府一帶,監察‘狂獅寶’探尋事宜,協調各方,平息紛爭,確保地方靖寧,事態可控。沿途府及駐軍,需予配合。”
有了這道旨意,鐵傲的出京便名正言順,明正大。
當日傍晚,鐵傲只帶了寥寥數名絕對心腹的親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馬隊揚起輕塵,向著南方疾馳而去。名義上,他是奉旨去調和一場可能發生的江湖奪寶局;實際上,他心中最重的砝碼,卻是那座剛剛在荒山中立下基的“清風觀”,以及觀中那位年僅七歲、卻已能顯化三首八臂風神法相的“風玄子”。
“杜元聖的寶藏固然引人矚目,但一位活生生的、立場不明的真武境大宗師……其份量,恐怕遠超那些死。”馬車中,鐵傲閉目養神,心中思緒翻湧,“常平府啊常平府,這次,怕是真的要熱鬧了。只希,這潭水,不要渾到連我也看不清底的地步。”
隨著鐵傲的南下,朝廷的視線,也正式聚焦於常平府。而此刻,蘇信與蘇玄兄弟,還在他們的山谷中,為“清風觀”的第一間竹舍能否抵擋夜風而忙碌著。風暴來臨前的平靜,總是顯得格外珍貴,又格外短暫。
山谷之中,夕的餘暉將最後一點暖調塗抹在那片剛剛被蘇玄梳理過的草地上,也照亮了兄弟二人面前的“傑作”——一間用新砍的翠竹和藤蔓勉強捆紮而的“竹舍”。
歪斜的框架,參差不齊的“牆壁”,勉強搭上去卻著大塊天的“屋頂”,以及那扇怎麼看都像是隨時會掉下來的、用幾片大竹葉湊合遮擋的“門”。這建築與其說是房子,不如說是一個放大了的、結構堪憂的鳥巢,或者某種象的藝裝置。
蘇信與蘇玄並肩站著,看著眼前這費了他們大半日功夫的果,陷了同樣的沉默。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竹子的清香氣,卻也混雜著一難以言喻的尷尬。
堂堂真武境大宗師,一念風起,能引天地之力沖刷山谷,改善地脈靈機,卻對如何將一竹子穩穩當當地立起來、捆結實、搭能遮風擋雨的屋子……束手無策。那妙微、控風靈的法相之力,面對這最原始的榫卯結構(雖然沒有)和力學平衡問題,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場。蘇玄嘗試過用風輕輕託舉固定,結果不是力道不均把竹子扭斷,就是好不容易固定好,風一停又散了架。
而另一邊,自詡為未來要攪風雲的“反派大boss”,懷神秘系統,立志要快速崛起登臨人榜的蘇信,此刻也被這最基礎的生存技能——建房子,給徹底難住了。他前世那點關於建築的知識,僅限於“鋼筋混凝土”和“找裝修公司”,面對這純天然的竹材和毫無現代工的環境,大腦一片空白。系統商城裡倒是有《基礎土木工程》甚至《房屋建造指南》之類的書籍,雖然價格不貴,但是,他學不會,現學未必來得及。
兄弟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挫敗,以及一微妙的……好笑。
終於,幾乎是同時,兩人張開了,異口同聲地吐出了後半句話:
“要不我們……”
“住山裡吧。”
話音落下,兩人都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忍不住同時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有對自己“無能”的自嘲,也有對現狀的釋然。
“看來,武功高確實不代表什麼都會啊。”蘇玄搖了搖頭,小臉上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慨,“以前……嗯,反正沒接過這個。”
蘇信也了額角,嘆道:“我這邊的‘傳承’裡,暫時也沒教怎麼蓋房子。看來咱們兄弟,一個擅長‘破壞’,一個擅長……呃,規劃,但在‘建設’這方面,都是門外漢。要勉強,怕是今晚就得驗‘夜宿星空下,清風穿堂過’的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