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蘇信最終點了點頭，臉上出一苦笑，卻也帶著躍躍試的銳氣，“看來我這觀主，還得先當一陣子‘鐵捕頭’的半個手下。也罷，就當是……驗另一種江湖了。”
蘇玄見他心結已解，重新提起茶壺，為兄長和自己斟滿，淡然道：“茶水尚溫，兄長，請。”
鐵傲離了清風谷，形在崎嶇山道間幾個起落，便已遠離那片被雲霧常年籠罩的地界。他並未全力施展輕功趕回驛站，反而刻意放緩了腳步，任由山風拂面，似是想借這清冷之氣，吹散心頭那沉甸甸的紛。
腳下步伐沉穩，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遠不似面上那般平靜。
“蘇信……加六扇門？客卿？”這個念頭反覆在他腦中盤桓，每一次咀嚼，都品出不同的滋味，也牽出更深層的顧慮。
最初聽聞時的震驚猶在。讓一位天榜強者的兄長、新興大派的觀主，來六扇門掛職？這簡直聞所未聞。蘇玄行事，果然如他所學之道——風一般，不循常理，每每出人意表。
但震驚過後，理智回籠，鐵傲便開始飛速權衡利弊。
利，顯而易見。正如蘇玄所言，這等於將清風觀，或者說至是蘇信這一脈，以一種相對溫和、且備方認可的方式，納了朝廷監察系的邊緣。一位有如此背景的客卿行走江湖，對地方宵小、對某些蠢蠢的勢力，本就是一種無形的震懾。
而且，蘇信若真能如蘇玄所說，“留意地方治安”、“協助理不便手之事”，對六扇門而言，無疑多了一柄鋒利卻又相對可控的奇兵。更深遠些，過蘇信，或許能更清晰地把握那位高居雲端的“風巽真人”蘇玄的向與意圖，這對維持江湖大局穩定至關重要。
可這“弊”，也同樣目驚心。
首先便是份敏帶來的無窮變數。蘇信走到哪裡，清風觀的影子就跟到哪裡，蘇玄的威名也便籠罩到哪裡。他的任何一次出手，任何一次與人往，都可能被過度解讀，引發連鎖反應。
江湖上那些與朝廷若即若離的大門派、大世家會怎麼想？會不會認為這是朝廷借清風觀之勢，加強鉗制？而那些本就對朝廷懷有敵意的暗流，是否會藉此大作文章，將蘇信乃至清風觀推向風口浪尖？
其次，是權責與制衡的難題。客卿，尤其是蘇信這種特殊客卿，職權該如何界定？聽調不聽宣？那他能調多六扇門資源？他的行邊界在哪裡？若他與地方府或其他六扇門高手產生衝突，又該如何置？給他太大的權力，恐尾大不掉之勢；給得太小，又顯得毫無誠意，甚至可能引得蘇玄不快。這個度，極難把握。
“用得起……”鐵傲又想起蘇玄那句陷了
山道漸趨平緩，遠驛站的廓已在。鐵傲停下腳步，負手立於一塊突起的山岩之上，回那雲霧蒸騰的谷地方向，目深沉。
他知道，此事已不由他完全掌控。蘇玄既已開口，便不容輕易拒絕。否則，不僅可能惡了這位前途無量的神橋強者，更可能將清風觀徹底推向朝廷的對立面，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上報吧……”鐵傲輕嘆一聲，做出了決定。此事牽涉太廣，已超出他一個總捕頭能獨斷的範圍，必須儘快寫報，以六扇門最急的渠道直送京城，呈遞前，由那位深居九重的陛下和朝中諸位大佬去定奪。
至於他自己……鐵傲眼中閃過銳利的芒。在朝廷旨意下達之前，他必須做好兩手準備。一方面，要開始暗中梳理六扇門部，尤其是可能涉及與江湖各大勢力接洽的環節，評估引蘇信可能帶來的衝擊與調整。另一方面，也要加對“狂獅藏”線索的追查，至要掌握更多底牌，以便在未來可能因蘇信加而引發的變局中，保有主權。
“山雨來啊……”他再次喃喃自語，這次的覺比之前更加真切。蘇玄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彷彿一塊巨石投本就暗流洶湧的江湖，激起的漣漪，或許將遠超所有人的想象。不再停留，鐵傲形一，如鷹隼投林，迅疾而沉穩地掠向驛站。
鐵傲的報以六扇門最急的渠道送出後，他本以為此事牽扯甚大，朝中諸公乃至龍椅上的那位陛下必然要反覆權衡，說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有迴音。他甚至已做好長期等待、並準備更多說辭以應對上層質詢的準備。
然而，事的進展遠遠超乎他的預料。
就在報送出的第二天黃昏，一騎快馬便帶著滾滾煙塵衝了六扇門驛站的院落。馬上騎士風塵僕僕，負代表最高等級公文的明黃錦盒，人未下馬，聲已先至：“總捕頭鐵傲接旨！”
鐵傲聞訊心中一凜，立刻整冠束帶，快步迎出，心中驚疑不定：如此快的回覆，是陛下震怒直接駁回，還是……另有變故？
他恭敬地單膝跪地：“臣鐵傲接旨。”
那傳令使者並未展開聖旨宣讀，而是將錦盒鄭重遞上：“總捕頭，此乃陛下口諭，著您親啟函，依旨意即刻辦理，不得有誤。”使者的臉帶著一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銳利，氣息悠長，顯然是宮高手，且這一路是毫不停歇、換馬不換人地趕來的。
鐵傲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錦盒，手便知裡面除了旨，必然還有信之類的東西。他心中震撼更甚，這效率之高，已然表明了朝廷，或者說陛下本人對此事的態度——不是簡單的同意或拒絕，而是一種超乎尋常的重視和果決。
回到室，鐵傲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開啟錦盒。裡面果然有一卷用明黃綢緞包裹的旨，以及一面非金非木、手溫潤、刻有複雜雲紋和“如朕親臨”四個古篆字的玄令牌。
展開旨，上面的字跡鐵傲認得，正是當今陛下趙鈺的親筆，硃砂批，墨跡猶自帶著一凜然之氣。旨意容言簡意賅，核心卻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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