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六扇門，絕室。
厚重的石門閉，其上銘刻著隔絕外的陣法符文，連線和聲音都無法輕易出。室只有一盞長明燈散發著昏黃的暈，映照著兩張同樣凝重無比的面孔。
蘇信與鐵傲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小几，几上兩杯清茶早已涼。
“……蘇觀主，你……你確定？”鐵傲的聲音帶著一難以置信的乾與抖，他死死盯著蘇信，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開玩笑或判斷失誤的痕跡。但蘇信的眼神，平靜、深邃，卻帶著一種悉真相的絕對肯定。
“若非親應，且有《海真經》這門直指道本源的傳承為憑，蘇某也不敢相信，更不敢妄言。”蘇信緩緩說道，語氣沉穩，“但那藏於龍氣深、與‘幽冥海’同源、卻更加凝練、也更加貪婪邪的魔韻，做不得假。陛下在聽到‘剋制道魔功’時，眼神與氣息的細微波，也絕非偶然。更重要的是……”
蘇信頓了頓，目直視鐵傲：“鐵總捕，你仔細回想，近年來，陛下行事風格、狀況、乃至對某些事的置態度，是否與從前……有所不同？尤其是涉及到丹藥、方士、乃至某些‘延壽’秘法之時？”
鐵傲軀猛地一震，臉瞬間變得慘白。作為六扇門總捕頭，天子近臣，他掌握的資訊遠比外人更多、更秘。此刻經蘇信一點，無數被忽略、或強行解釋的疑點，如同水般湧上心頭！
隆武帝近年來越發多疑、冷酷，對權力的掌控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對當年有功之臣（如狂獅杜元聖）的置也頗為蹊蹺。其面時常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紅潤，卻又在獨時偶現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暮氣。宮中確實暗中招攬了不來歷不明的方士、丹師，欽天監也曾委婉提及宮中某些區域地脈、氣息有異，但都被隆武帝以“皇家機”為由了下去。還有那些離奇的、被掩蓋的人口失蹤案，某些勳貴家族的異常向……
之前，這些線索分散、模糊，且涉及帝王，無人敢深究，更不敢將其與“魔功”、“邪教”聯絡起來。但此刻，在蘇信“隆武帝修煉幽冥海魔功”這個石破天驚的結論串聯下，一切似乎都豁然開朗，卻又讓人遍生寒！
“陛下他……怎麼會……”鐵傲的聲音充滿了痛苦、掙扎與信仰崩塌般的迷茫。他一生忠於朝廷，忠於隆武帝，此刻卻不得不面對皇帝可能已墮魔道、殘害子民的殘酷真相。
“一世皇朝，氣運轉移，地府天宮崛起。不甘坐以待斃者，鋌而走險，尋求邪魔外道之力，試圖逆天改命，延續國祚，甚至……追求長生。”蘇信將弟弟蘇玄曾經晦提及的話語，稍作修改，說了出來，“這或許，就是陛下的選擇。只是，這選擇……已然魔。”
鐵傲閉上雙眼，口劇烈起伏，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已再無迷茫，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痛苦與決絕的堅定。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忠君，更忠於社稷，忠於天下萬民！”鐵傲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若陛下真已魔，為禍蒼生，那便不再是君，而是魔！是國賊！是必須剷除的禍患！”
他看向蘇信，目灼灼：“蘇觀主，此事關係太大，牽一髮而全。單憑你我二人，絕難事，更會打草驚蛇，釀滔天大禍。我們必須……聯絡可信之人，早作準備！”
“鐵總捕想聯絡何人？”蘇信問道，心中已有猜測。
“陛下若真魔，且實力深不可測，又有皇權與大義名分在手，尋常宗師、甚至尋常法相，都難撼其分毫，更可能被其反噬。”鐵傲沉聲道，“我們必須找到實力足夠、地位足夠、且對朝廷、對姬氏江山真正忠誠的皇室支柱！”
他屈指數道：“靠山王——姬武陵！太祖胞弟，皇室現存輩分最高者，修為深不可測，百年前便已是法相巔峰，常年於皇陵閉關，乃是皇室真正的定海神針！唯有他，在皇室部，有足夠的威和實力，可能制衡陛下！”
“常山王——姬玄遠！當今天子的皇叔，執掌宗人府與部分京營兵權，為人剛正，在宗室與朝中素有威，修為亦是法相境！且他對陛下近年的一些作為，早有微詞。”
“神武大將軍——‘天羅戰將’薛振嶽！執掌北疆銳，軍功赫赫，是軍方領袖，同樣也是法相境大宗師！其人烈如火，忠心為國，若知陛下魔，絕不會坐視！”
“‘鬥元天尊’趙武年！雖非皇室嫡系，但乃皇室供奉之首，修為高深，通陣法煉，守護皇室數十年，對皇室秘知之甚詳，且心懷天下蒼生。若能取得他的支援，至關重要！”
鐵傲一口氣說出四個名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代表著大周皇朝部，除了皇帝之外，最頂尖的武力與勢力！
“這四位，任何一位，都足以影響朝局。若能取得其中兩位，甚至三位的支援，我們方有撥反正、剷除魔氛的一線希！”鐵傲看向蘇信，“蘇觀主，茲事大，我需親自秘聯絡這幾位。但空口無憑，他們未必會信。蘇觀主你負奇功，能應陛下異常，或許……需要你親自出面，展示證據。”
蘇信點了點頭：“理當如此。蘇某願與鐵總捕同往。只是，聯絡之事，需萬分謹慎，絕不可走半點風聲。隆武帝……或者說那位‘聖主’，在宮中的眼線，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我明白。”鐵傲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我會以追查邪教餘孽、涉及前朝秘辛、需請教皇室宿老為由，秘安排會面。地點……不能在任何一方府邸，需在絕對安全、且有陣法隔絕的秘之。”
“另外，”鐵傲補充道，“在聯絡這幾位之前，我們也需繼續明面上追查‘幽冥海’邪教，麻痺對方。同時，暗中收集更多陛下修煉魔功、以及與邪教勾結的確鑿證據！尤其是那前朝冷宮址的核心祭壇，必須儘快查明，那或許是最關鍵的證據所在！”
兩人又議良久，敲定了一些細節與聯絡暗號。直到天微明，蘇信才悄然離開絕室，返回客舍。
鐵傲獨自坐在室中，著跳的燈焰，神變幻不定。今夜聽到的訊息，足以顛覆他對朝廷、對君主的認知。前路艱險，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甚至可能引發朝局盪、天下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