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雲新他們前頭的是胡添翼。他平日裡雖心,偶爾卻也有細緻的時候。這坡路本就難行,見雲新幾個孩子落在最後,終究放心不下,便讓車伕多留意著些,若是見後面的馬車沒跟上來,就停下來等等。胡添翼一等雲新他們,同屬一夥的楊家寶和汪澤瀚那輛車見狀,也停下來等胡添翼。可汪澤瀚他們前頭的貨車是跟著商隊大部隊走的,自然不會停下等他們。這麼一來,四個小秀才的馬車與前面商隊的距離越拉越大,到最後,連商隊的影子都瞧不見了。
等雲新他們的馬車終於上了坡,沒走多遠,前頭的馬車再次停下,他們也只能跟著停。胡添翼剛等馬車停穩,就跳下車往後面來,揚聲問道:“你們怎麼回事?該不是馬拉肚子走不路了吧?”他沒往人上想,哪料到拉肚子的竟是人。
雲新他們自然不會說真話,坐在外面趕車的小釦子忙解釋:“沒辦法,本來趕車技就不咋地,這路又難行,為了安全起見,只能慢慢往上挪。”這也是實話。
胡添翼想想也是,他們的馬車都是有經驗的車伕趕著,唯獨雲新他們這輛,是半年都不趕一次車的小書在掌鞭。
吳鵬展接過話頭:“狗裡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盼著我們點好?”
“我這不也是關心你們嘛。”胡添翼急忙辯解。
“有你這麼關心的?”吳鵬展顯然不買賬。
他們在後頭拌,不知前頭髮生了什麼,只聽得一片糟糟的聲響,還以為是誰翻車了。雲新向來不湊熱鬧,也沒想著去打聽,小釦子卻急了,把馬韁繩遞給新昌,跳下車就想去探個究竟。其實最前頭的汪澤瀚他們早已得了訊息,沒等小釦子,就過來給雲新他們通報:原來剛才他們四個在下面你等我、我等你,磨磨蹭蹭沒上來時,上頭的商隊貨遭了土匪搶劫。雖沒整車貨被搶走,卻也損失了些東西,還有幾人了輕重不一的傷。等他們趕上來時,匪徒剛搶完撤走,所以哪怕是走在最前面的汪澤瀚他們,也啥都沒瞧見。
雲新和吳鵬展瞭然,原來沒有聞到腥味,是因為風向問題,他們一直在上風。
鏢局那邊,隊長還在罵罵咧咧:“俗話說,江湖上盜亦有道義,匪也有匪義,如今這幫人簡直一點也不講道義!明明每月都按時繳了銀子,可每次路上還得來擾幾趟,弄走些貨不說,甚至還傷人,這鏢簡直沒法走了!”
這邊,胡添翼聽完,當即嚎道:“我的天吶!今天真是太幸運了,不然又得嚇個半死!”
楊家寶也心有餘悸:“前兩次接連傷,這次本就提心吊膽的,沒想還是遇上了匪徒搶劫。今兒全託雲新你們馬車走得慢的福,不然又得撞上。”
“即便託了我們的福,也是虧得你們肯記掛著我們,等著我們,才逃過這一劫。”雲新道。
胡添翼連連點頭:“對!這就好心有好報,上天記著咱們看重與你們的同窗誼,特意幫了咱們一把!”
四個小秀才正說著話,前頭鏢局派人一路過來檢視況,聽到汪澤瀚的車伕講起他們是如何躲過剛才那場搶劫的,不又驚又奇,直覺這四個小秀才怕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剛才過來檢視的小鏢師回去向隊長稟報時,也詳述了雲新他們四個小秀才如何躲過搶劫的經過,鏢局隊長聽了也滿心驚奇。
天尚早,商隊稍作整理便再度啟程。傍晚再次宿時,雲新他們幾輛落在最後的馬車,無需刻意挑選位置,自然而然就在了營地外圍,靠近道的地方。
吃過晚飯,落日餘暉尚未散盡,雲新悄悄跟吳鵬展代了幾句,便走進了林子。他在林間前行了一段,估著營地裡的人再也看不見自己了,便運起輕功,朝著一直跟在後面那人的落腳奔去。
老胡本就想弄明白今日雲新他們拉肚子的緣由,因而並未躲藏。
雲新察覺到對方沒有逃走躲避,便謹慎地靠近,一看之下竟是老胡,隨即從樹梢飄然落到他近前。
老胡正在烤餅,眼皮都沒抬一下,開口問道:“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先前不知是你,但進了山就察覺有人跟蹤。本來跟著大隊伍走,不該往自己上多想,可偏去年我們單獨行時,也有人跟著,這就不由得我多琢磨了——去年該不會也是你吧?”雲新答道。
“看樣子你小子的力,比我預想的還要深厚啊。”老胡沒有否認,轉而問道,“你們四個一同鬧肚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總不會懷疑是我自己給我們下的藥吧?”雲新反問。
老胡笑了笑:“那倒不至於。只是你們四人一同鬧肚子,實在讓人難免起疑,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我也說不清楚緣由,不過倒像是因禍得福了。不然真撞上那幫人搶劫,反倒為難——要麼眼睜睜看著財被搶,要麼就得當眾出手傷人,這都不是我們想要的,能避開總是最好的。”雲新皺了皺眉,說道。
老胡瞟了他一眼:“真要到你們手,那我跟在後面還有什麼用?”
“那可不好說。去年你不也跟著嗎?還不是一直躲在後面看熱鬧,半點麻煩都沒幫我解決,全靠我自己搞定。”雲新反相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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