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才不管那些規定，蹦蹦跳跳地帶頭推開書房門，清脆的木門軸“吱呀”一聲響。眾人跟著進去，上午選的書還攤在案頭，便各自坐回上午的位置，拿起書靜靜讀起來。
興旺畢竟年紀小，撐了半個時辰就坐不住了，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湊到雲新邊小聲搭話：“中午你們閒聊時，我閒著沒事想二哥，順帶想起了那老頭，結果瞅見吳夫子額角的疤淡了好多——得特意眯著眼找，才能看見一點印子。這是不是說明那老頭醫上還算有一套？二哥將來會不會名醫啊？”
雲新回來這幾天，倒沒人跟他提過老頭給夫子配藥祛疤的事。吳夫子當年的傷挨在髮際邊，癒合後本就不顯眼，也沒折損他那份清俊模樣——不然老爺子那個看臉的人，也不會因著他那一手丹青畫的好，就一眼相中他，收了他做大徒弟。可科舉對儀容要求嚴，就這麼一點小疤，竟斷了他的科考路。平日裡沒人特意留意，雲新也沒放在心上。
雲新放下書，笑著看向興旺：“你是怎麼說他給夫子配藥的？”那老頭脾氣古怪得很，給不給人看診全看心。
“還能怎麼說？”興旺撇撇，帶著點無奈，“他欠我賬不還，還想賴，我沒法子，就提了這條件——要是藥管用，就抵賬。”
雲新忍不住笑出聲：“我還以為你把他拿得死死的，原來也有你沒轍的時候。”
“過去小，不知道他有真本事，”興旺撓撓頭，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知道了，打不過也罵不過，他真耍起賴，我還真沒轍。不過輸人不能輸陣，該跟他鬧的，我照樣鬧！”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這次看著沒吃虧，其實還是虧了——那祛疤藥本不是他特意給夫子配的，是拿給二哥祛疤的藥膏敷衍我的。好在還算管用，不然虧大發了！”
雲新心裡更覺好笑：這小傢伙，藥都起效了還覺得虧，到底要怎樣才算不虧？
興旺跟三哥聊了幾句，又坐回去看書。雲新卻沒了方才的專注，指尖輕輕挲著書頁——吳夫子那般聰慧有才華，若不是額角那點小傷，說不定早就三元及第，哪會窩在這兒做個教書先生？夫子於他而言，亦師亦父，他是真盼著那疤痕能徹底消了，讓夫子圓了當年的夢。不過，還是得等明天仔細看看夫子的疤再說。
雲新這些天做事時心裡並不安心，總惦記著秘方的事，只覺得別夜長夢多，儘早辦妥才好。下午，他便提早離開書院，拉著徐越直奔下臺村姥姥家而去。
姥姥瞧見前幾日才來過的外孫突然又上門，心裡便猜著定是有要事。笑著招呼，讓丫鬟端來剛沏好的茉莉花茶，待丫鬟輕手輕腳退出去，便溫聲問：“兒，這才隔了兩天就來，可是家裡有啥況？”
雲新知道姥姥向來通，也不繞那些虛禮，便將徐氏提及秘方的擔憂、自己家商議的置方案，連帶著想賣秘方給楊家、分一半銀子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語氣裡滿是認真。
姥姥靜靜聽著，等雲新說完，才輕輕嘆了口氣：“是姥姥老糊塗了，考慮事不周全。當初說秘方不能外洩，一來是記著你太姥姥當年的諾言，不能壞了規矩；二來也是想著，你們家握著獨一份的方子，能多賺些銀錢，日子能寬裕些。卻沒料到，你們家眼下實力不夠，攥著秘方反倒了患，容易招人惦記。”抬手拍了拍雲新的手背，語氣豁達，“往後秘方的事，你們年輕人看得明白，就不用再來跟我商量，你們看著辦就好。至於那分，更是不必提——去年我把方子送你們家時，就沒想著要什麼報酬，如今哪能再要這份錢？”
“姥姥，您的心意我們全家都記在心裡，可這不一樣。”雲新急忙坐直子，語氣格外真誠，“這方子本就是您琢磨出來的。平日裡我們用自家蛋做皮蛋賣，賺的是辛苦錢，不跟您分倒還說得過去；可如今是賣秘方，這錢要是不跟您分一半，就算大舅不說啥，底下的小輩看在眼裡，萬一心裡會有想法。姥姥您也難做人，就別再堅持了。”
姥姥看著雲新執拗又誠懇的模樣，知道他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又想到孩子們事周全，心裡既欣又溫暖，沉片刻，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罷了罷了，你這孩子，倒比你大舅還執著。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姥姥聽你的就是。”
雲新說完了事就回了家，武師傅不便跟眷們同桌，雲新便和吳鵬展、新昌，陪武師傅在後面小院吃飯。看著武師傅，雲新心裡倍踏實——有武師傅這尊大神在這住著，就算將來那一天來個百十土匪上門也不帶怕的，小小更不用提。自然也不怕雲家房子越蓋越多、院子越擴越大，扎眼遭人惦記了。
次日上午，縣城的汪澤瀚幾人就到了。吳夫子索把範丞坤、徐越也留了下來，讓大家聚一聚。飯桌上說著說著，就聊到了近在眼前的鄉試，汪澤瀚和楊家寶還被問起有幾把握。
楊家寶老實答道：“我原本還覺得有一丟丟希，可雲新和吳鵬展都直接放棄了，我哪還敢抱希？就當這次去攢點經驗吧。”
汪澤瀚也嘆了口氣：“我原先信心足的，可他倆一放棄，我也沒底了。”
胡添翼心直口快，當即看向雲新：“新，你這一放棄，直接澆滅了他倆計程車氣！要不你給他們算一卦，讓他們添點信心，就當補償了唄？”
雲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嚴肅：“你覺得他們能不能中，全看我算的一卦？那不是徹底否定了他們這麼多年的苦讀？”
“不管怎麼說，前幾次你都是瞎貓上死耗子，蒙對了，他們才信你，”胡添翼沒聽出他的不悅，還在勸，“你說句吉利話，總能讓他們多些信心，你還能賺點銀子，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