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兩小籃銅錢盡數撒完,門外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人群慢慢散去,只剩幾個小乞丐還不捨地在麥草堆裡來去,不肯離開。雲新晨這才猛然想起山上那一大堆野豬還沒理,當即手指著還未走的長工們,樂呵呵地吩咐:“你、你、還有你們十個,都到後門口等著!一會兒山上抬豬的人下來,帶你們上山把剩下的野豬全都抬回來,晚上我請大夥兒吃油汪汪的殺豬菜!”
眾人一聽,瞬間喜出外——今日三爺高中狀元,老太爺必定要發賞錢,如今大爺又打了這麼多野豬,晚上有香噴噴的殺豬菜可吃,幸福來得又多又突然!一群人齊齊歡呼一聲,抄起槓子、繩索就往後門跑,沒搶到槓子的,也只得笑著拿起扁擔,樂呵呵地去地裡挑麥捆了。
前院廳堂裡,雲老二陪著報喜的衙差剛坐片刻,雲樹杆便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黑漆托盤快步走來,輕輕將托盤放在桌上。雲老二手掀開紅布,七錠鋥亮的十兩大銀元寶整整齊齊擺在盤中,晃得人眼亮。
領頭的衙差上客氣道:“多謝雲老太爺厚賞!老太爺也太過客氣了。”手上卻半點不客氣,率先拿起一錠銀子揣進懷裡,又示意其餘六人跟上。他心裡暗暗想著:雲家向來大方,每次報喜賞錢都厚,可惜狀元一中,科考就結束了。若是雲老爺日後升也能報喜,那該多好,只可惜本朝並無這等規矩。
與此同時,大門口外,吳夫子與徐大舅早已趕到。方才鞭炮剛響完,他們的馬車便已抵達,可一下車便見門外人擁、熱鬧得近乎瘋狂,即便有武師傅在旁相陪,也難進門去。二人索不急,站在一旁含笑等候,等人散去,才慢悠悠邁步進門。
因吳老太的緣故,吳婉甚帶孩子回孃家,但吳夫子時常前來探,金寶、遠哥他們對外公並不陌生。吳夫子這才想起自己來得匆忙,竟忘了給小傢伙們帶些點心吃食,心中微覺抱歉。可金寶半點也不在意,依舊笑眯眯地撲上前,小含糊不清地甜甜喊著:“東東!”
吳夫子聽孫把“外公”喊“東東”,非但不惱,反倒心花怒放,連忙笑著應:“哎!我的小寶貝,讓外公看看,是不是又胖啦?”
關於自己到底胖不胖這個問題,金寶早就被家裡人鬧糊塗了——爺爺總說吃得太,眼看著瘦了;孃親又總說吃太多,要控制點;旁人更是說法不一。小丫頭只得誠實又茫然地搖了搖頭,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懵懵懂懂的模樣萌極了。
前廳坐著衙差,雲老二一見親家公與大舅哥到來,連忙笑著將二人引至二門的廳安坐。吳婉得知父親到來,快步走到後廳門口,剛一靠近,便聽見一陣熱鬧又好笑的互相道賀:
“恭喜你兒子蟾宮折桂,宗耀祖!”
“恭喜你婿金榜題名,高中狀元!”
“恭喜你外甥才群英,獨佔鰲頭!”
吳婉聽得忍俊不,連忙捂住,肩頭輕輕,笑意藏都藏不住。
亮亮和京京得知三叔中了狀元,高興的兄弟倆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同窗們說著恭賀的話,眼裡的羨慕都要溢位來了。等他倆接完別人的恭賀,書院的大門再次閂起來,出不去了。這次兄弟倆準備犯一次錯誤,一前一後翻牆而出,離了書院,飛奔回了家。
前廳的衙差們一直由雲樹杆細心陪著,到了午膳時分,他們本以為今日上埠鎮閉集,中午頂多有幾隻下飯,萬萬沒想到飯菜一上桌,眾人全都看直了眼——一大盆油鋥亮、噴香的豬擺在正中,湯濃稠油潤,香氣撲鼻。這些衙差平日裡看著面,實則家境清苦,見了這盆,個個饞得眼冒綠,口中不住生津,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
廳之中,陪吳夫子徐大舅用膳的除了雲老二、雲新晨,還有幾個孫兒孫,桌上比前廳多了一道香氣襲人的烤豬。那豬烤得皮,金黃油亮,剛一上桌,香氣就繞著鼻尖打轉。
雲老二一雙眼睛早就黏在金寶上,見小丫頭盯著咽口水,立刻心疼得不行,連忙拿起筷子,挑了一塊最、最、最不膩的華部位,小心翼翼夾到金寶小碗裡,還輕輕幫掰小小的碎塊,生怕噎著。
金寶小鼻子一一,聞著香味眼睛都彎了小月牙,糯地小聲驚歎:“哇……香香耶!”
立刻攥著小筷子,小張得圓圓的,小手一翹一翹地往裡送,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抿著,鼓鼓的腮幫子輕輕鼓,像只囤糧的小倉鼠,吃得認真又香甜,明明一下只吃了一點點,卻能把一桌子人都看得食慾大開。
雲老二盯著孫的小,再看看豪哥,手抓起碗裡的一塊,一張,啊嗚一口,就全塞了進去,塞得小腮幫子鼓得圓滾滾,像揣了兩顆大湯圓,油星子沾在角也顧不上,吃得呼嚕呼嚕、一臉滿足,那一個狼吞虎嚥、酣暢淋漓。沒一會兒工夫,好幾塊就下了肚。再看看金寶,才吃進去幾,越看越愁,忍不住嘆氣:“哎喲,你說,你怎麼就長了這麼個櫻桃小喲,細嚼慢嚥的,半天吃上一口。看著吃得香,其實都沒進肚子裡多,瞧瞧,小臉都瘦得尖了,爺爺看著就心疼。”
吳夫子在旁聽得哭笑不得,著脖子認認真真打量了一遍自家嘟嘟、圓滾滾的小外孫,左看右看,也沒找出半分“瘦了”的痕跡,只覺得這小糰子白胖得像個雕玉琢的小福娃。
徐大舅見狀,立刻笑著打趣:“吳夫子,你不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嗎?怎麼連這都不懂——這世上有一種瘦,作爺爺覺得孫瘦啦!”
一桌子人瞬間鬨堂大笑,金寶、豪哥兩個小不點雖然聽不懂大人的玩笑,可並不妨礙也跟著樂得小短在凳子下晃來晃去的,仰著小臉“咯咯咯”地傻笑,。遠哥滿臉狐疑的咧咧,也不知道這些人又在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