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易子川只覺得堵在口的那塊巨石彷彿瞬間被移開，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他快步走向那間石屋，甚至顧不上對青梟多說一句，一把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屋線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鄭瘸子果然醒了，他半靠在墊高的乾草枕上，上蓋著乾淨的薄被，左臂和肩胛纏著厚厚的白布，臉依舊蒼白得沒有一，乾裂，但那隻好看的獨眼，卻不再是昏迷時的渙散無神，而是重新凝聚起了焦點，雖然虛弱，卻帶著慣有的沉靜與警惕。
在易子川推門而的瞬間，那獨眼便立刻準地鎖定了他。目先是快速掃過他全，在看到他右肩同樣包紮著、滲出跡的傷口和一狼狽時，獨眼中瞬間閃過一極其銳利的芒，那裡面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化為實質的自責與痛楚。
“公......子......”他試圖開口，聲音卻嘶啞乾得如同破鑼，幾乎難以辨清。
“別說話！”易子川幾步搶到床邊，阻止了他費力發聲的作。他俯下，仔細端詳著鄭瘸子的臉，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手不再是之前駭人的滾燙，而是帶著傷者常有的虛冷。“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一連串地問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溫。
鄭瘸子怔怔地看著他，看著易子川那雙總是清冷睿智、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後怕的眼眸，看著他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他下頜新冒出的青胡茬和眉眼間揮之不去的疲憊......獨眼中的複雜緒翻湧得更加劇烈。他艱難地了完好的右手，似乎想抬起，卻又無力地落下。
“......屬下......無用......累及公子......傷......”他避開易子川關切的目，垂下眼簾，聲音低啞，帶著濃重的自我厭棄。他清楚地記得昏迷前最後的畫面——易子川為了救他，陷重圍，肩胛被冷箭穿，而自己卻只能無力地看著。
“胡說什麼！”易子川眉頭蹙，語氣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嚴厲，“沒有你，我早就死在葬崗了！是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他想起鄭瘸子昏迷前那句“豈能再存二心”，想起他強撐著為自己擋開致命一擊，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氣惱，氣惱他總將一切歸咎於自。
他出手，不由分說地握住了鄭瘸子那隻冰涼且佈滿厚繭的右手，用力攥，彷彿要將自己的溫度和力量傳遞過去。“聽著，鄭瘸子，你的命，現在不止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我不准你再有任何輕賤自己的想法！你必須給我好起來，這是命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霸道的意味，目灼灼地視著鄭瘸子。
鄭瘸子被他攥著手，著那掌心傳來的、與他話語一般堅定的力度和溫熱，幾不可查地微微一。他抬起獨眼，再次對上了易子川的目。那目深，除了命令，似乎還藏著一些別的東西，一些他不敢深思、卻無法忽視的熾熱與......佔有。
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著，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線在纏繞、收。易子川毫不退，甚至將他的手握得更。鄭瘸子獨眼中的掙扎、愧疚、以及某種被強行抑的如同暗流般湧，最終，他似乎敗下陣來，或者說，是心深某種堅固的東西，在這一刻悄然鬆。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查地......回握了一下易子川的手。
只是一個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力道，卻讓易子川的心猛地一跳，一巨大的酸與難以言喻的悸瞬間沖垮了他的心防。他看著鄭瘸子微微泛紅的耳和重新垂下的眼簾，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彷彿投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冰層碎裂，水汽蒸騰。
“......是。”鄭瘸子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依舊嘶啞，卻不再帶有之前的自棄，反而多了一......順從？或者說，是一種認命般的、將自全然付的沉寂。
易子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是憐惜又是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