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濃稠得幾乎化不開,將蟲鳴山主峰“蟄龍居”深深浸染。
屋,僅有一盞嵌在牆角的螢石燈散發著慘淡的微,勉強勾勒出桌椅傢俱模糊的廓,卻將更多角落拱手讓給了沉甸甸的黑暗。伯言閉目盤坐於團之上,《三尸馭魂蠱神訣》的冷符文與《百蠱源流圖鑑》的繁複蟲形在他識海中替浮現、解析、歸類。五極金丹在丹田無聲轉,五行靈樞流淌著生生不息卻斂至極的靈力,將他周氣息收斂得如同頑石古井,唯有眉心一點極淡的靈微微閃爍,顯示著他心神正高度集中於參悟之中。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靜謐裡,一異樣,毫無徵兆地刺了伯言遠超常人的知。
並非聲音,也非靈力波,而是一種更本質的、空間被極其輕微“玷汙”的覺。就像一滴墨落清水,雖未擴散,那侵的“異質”本已足以被對能量本質異常敏銳的“舌”捕捉到。
源頭,是房間西北角那片最濃厚的影,那裡本該空無一。
伯言豁然睜眼!
雙眸之中,五華剎那流轉,並非對敵時的熾盛,而是冰冷到極點的察與警惕。幾乎在他睜眼的同時,他盤坐的形未,右手卻快得帶起一片殘影,在前結出一個簡潔卻玄奧的法印,指尖赤、藍、金三靈一閃而逝,並非攻擊,而是引。
“嗡——”
低沉的、彷彿萬千甲殼的共鳴聲驟然在寂靜的房間響起!聲音的來源並非一,而是伯言周三尺之的每一寸空間!地板隙、牆壁暗格、甚至他下的團之下,無數點暗沉的金屬澤如同黑夜中驟然睜開的複眼,瞬間亮起!
是螞蟻!天災軍蟻!
它們彷彿早已埋伏在此,又或者是以某種超越尋常召喚的方式,響應著伯言心念的瞬息召喚。赤紅、幽藍、青紫、淡金、暗黃,五蟻群如同五道屬各異的鐵流,從虛無中狂湧而出!沒有一隻凌空飛行製造響,全部地面、牆壁,以恐怖的速度穿梭、堆疊、嵌合!
眨眼之間,一個緻的、厚達數尺、完全由無數天災軍蟻甲殼與肢勾連而的球形“蟲鎧”,將伯言連同他下的團嚴地包裹在!蟲鎧表面五華急速流轉,五行屬彼此生克衍化,形一層不斷變幻、防力驚人的靈護罩。更有大量表閃爍著銳利金芒、顯然是金屬特化個的兵蟻,將口與節肢朝外,構了最外層猙獰的理尖刺。整個過程發生在電石火之間,無聲卻高效得令人頭皮發麻,正是伯言踏五極金丹後,結合對天災軍蟻如臂使指的掌控力,所練就的最迅捷、也最令人窒息的絕對防——“五行蟻獄”!
蟲球型,伯言其中,神識如同水銀瀉地,過蟻群間的細微隙與共鳴知著外界。沒有預想中的狂暴攻擊,沒有法寶轟擊的靈,甚至……連一殺意都未曾捕捉到。
只有那西北角的影,如同滴水中的墨滴,終於緩緩“暈開”。
一縷細若髮、卻凝實如鋼的黑煙,從影最深嫋嫋升起。這黑煙並非燃燒產,它更像是有生命的活,蜿蜒扭,帶著一種深骨髓的寒與怨魂特有的淒厲質,卻又被一強大的意志牢牢束縛、,不曾洩半分氣息。黑煙升到半空,微微一頓,隨即如同擁有生命般,向著伯言所在的蟲球方向,緩緩地、極其恭敬地……彎折了下來,行了一個類似躬的禮節。
接著,那縷黑煙猛地向中心坍、凝聚,影扭曲間,一道乾瘦如竹竿、著暗紫百鬼夜行圖法袍的影,毫無聲息地顯現出來。正是鬼巢山之主,軒英真人。
他依舊保持著微微躬的姿態,臉上出一個與那鬼氣森森的法袍極不相稱的、近乎諂的笑容,灰白多瞳仁小的眼睛努力睜大,看向那猙獰的蟲球,聲音嘶啞尖銳,卻刻意放得極其和,甚至帶著一抖的激:
“師叔……息怒!是晚輩軒英,冒昧前來拜見,驚擾師叔清修,萬師叔海涵!”
蟲球之,伯言眉頭瞬間擰,胃裡一陣翻騰,強烈的噁心幾乎沖垮他維持的冷靜表象。師叔?
一個修煉了恐怕不下五六百年、殺人煉魂如吃飯喝水般尋常的元嬰老怪,對著自己這個骨齡不過雙十的“後輩”,用如此恭敬甚至卑微的語氣喊師叔?尤其是一想到自己信口胡謅的“萬噬真君朱雲凡”這個份,竟然差錯地了噬靈魔君一脈的“長輩”,了厲萬蟲、軒英真人這些真正魔頭名義上的“師叔”,這種荒誕與諷刺織的覺,讓他渾都不自在。更別提,眼前這傢伙,可是在象山國聚英谷被自己設計害死了徒楚雲畔,連帶葬送了一批鬼巢山英的苦主!他此刻的笑容越是“真誠”,伯言心中的警鈴就響得越是淒厲。
這老鬼……唱的是哪一齣?黃鼠狼給拜年,絕對沒安好心。他若真想手,剛才那黑煙突襲的瞬間,配合元嬰期的修為,未必不能讓我吃個小虧。可他偏偏擺出這副恭敬姿態……是試探?是麻痺?還是另有所圖?
心念電轉間,伯言已有了決斷。既然對方擺出“晚輩”的姿態,自己這個“師叔”的架子,就必須端得更足,更要讓人捉不。
包裹周的厚實蟲鎧,如同擁有生命般,從頂部開始,五蟻群井然有序地層層褪去、消散,重新融影或伯言的靈袋中,過程同樣迅捷安靜。幾個呼吸間,蟲球消失,伯言依舊盤坐團之上,彷彿從未移過。他面沉靜,甚至帶著一被打擾後的淡淡不悅,目平靜地看向躬在前的軒英真人,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軒英師侄,深夜至此,行蹤詭秘,又不行通報,莫非……是覺得本座這蟄龍居,是你可以隨意來去之地?還是說,你對白日里達的共識,另有想法?”
說話的同時,伯言垂在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極其輕微地錯了一下。
丹田中,五極金丹微微調整轉速,赤紅的火極金丹芒稍盛,一縷純凝練、熾熱暴烈卻又被強行到極致的火行靈力,悄然沿著特定經脈匯聚於他背在後的左手掌心。與此同時,淡金的風極金丹與幽藍的水極金丹亦分出一力量,風靈力的迅捷加速與水靈力的滲特被巧妙融,三種屬靈力並非混合,而是以一種玄奧的“品”字形結構在掌心虛空勾勒、蓄勢。
這是他據《五靈聖心訣》奧義自創的瞬發法“焰龍鑽”的起手式,將火的發、風的急速、水的穿結合,專破護罡氣與實防,且發時徵兆極微。左手藏在後寬大的袍袖,指尖微,隨時可以雷霆擊出。
軒英真人保持著躬姿勢,灰白的瞳孔卻將伯言臉上每一細微表和周哪怕最微弱的靈力漣漪都收眼底。他看到伯言撤去防時的從容,聽到那平淡中含責問的語氣,心中那關於“此人修為莫測、底牌不明”的評估又加重了一分。尤其讓他暗自凜然的是,以他元嬰初期的神識,竟無法完全穿對方那看似平靜的周氣機,去探查其丹田狀況,只能模糊覺到數種質迥異卻又渾然一的能量在緩緩流轉,這更坐實了對方功法的詭異與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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