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他當時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求原諒。
現在想來，一定覺得好笑吧？笑他愚蠢，笑他懦弱，笑他堂堂沈家大公子，竟被一個裝神弄鬼的人耍得團團轉。
沈文博的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不上氣。
他也想起自己的從前。
想起自己在書院裡獨佔鰲頭的風，想起那些同窗豔羨的目，想起先生們讚不絕口的誇讚。他想起秋試榜首，想起宮宴上被皇上親口點名，想起那些名門貴投向他的含帶怯的眼神。
他曾是天之驕子，是沈家的希，是聿京最耀眼的後起之秀。
可現在，他從雲端跌落，從萬眾矚目變過街老鼠。
他做錯了什麼？
他就做了那麼一件事......在地震的廢墟前，沒有救沈青梧。就這一件事啊！
他被得走投無路，喪母喪妹，敗名裂，從意氣風發的年變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些全都拜所賜！
沈文博蹲了下去，雙手抱頭，嚨裡發出一聲抑到極點的嚎。
那聲音不大，卻淒厲至極，像一隻被踩住尾的野，拼盡全力想要掙，卻怎麼也掙不開。
賀先生嚇了一跳，急忙湊過來，低聲音呵斥：“你瘋了？小點聲！被人聽見了，你我都要進大牢！”
沈文博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
“進大牢？進大牢？”他盯著賀先生，聲音沙啞得像破鑼，“你還有臉說？你不是自稱本事十足嗎？不是說什麼魂邪樣樣通嗎？如今呢？害我跟狗一樣東躲西藏，連個安生覺都睡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緒越來越激，幾乎是在吼。
“你說你有辦法！你說高家不會倒！你說只要北疆的兵營在，就沒人能得了相爺！結果呢？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你那些本事呢？你的兵邪呢？都去哪兒了？”
賀先生的臉沉了下來。
他活到七十多歲，見過形形的人，有君子，有小人，有忠臣，有佞。可像沈文博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當初走投無路來求他的是沈文博，信誓旦旦說事之後重金酬謝的是沈文博，如今事敗，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的，還是沈文博。
賀先生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口惡氣了下去。
他扯出一個笑，聲音放得極緩極輕：“沈大人息怒，老夫不是那個意思。你說得對，是老夫無能，連累了沈大人。”
沈文博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會認慫。
賀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更加溫和：“先歇著吧，養足神，明日再想辦法。”
沈文博哼了一聲，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很快，他的呼吸便均勻了。這幾日實在累極，沾牆就睡了過去。
賀先生卻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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