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這是母親和大哥的骸骨。”陸硯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年之後,為他們修繕墳冢時留下的。”
寧王的手開始發抖。
“正常死亡的骨頭不會如此,我讓仵作驗過,”陸硯抬起頭,看著寧王的眼睛,“他們是死於中毒。”
廳中死寂。
此時天已近傍晚,屋裡點了燈。
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晃的影子。寧王的面在燭中明滅不定,像一尊被風吹雨打了幾十年的石像,終於裂開了第一條。
陸硯將那幾塊骸骨留在桌上,退後一步。
“他們的死,你若是詳查,我便認你這個父親。”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否則,便如同陌生人一般,以後,你也不必和我扯什麼大道理。”
他轉,走出了正廳。
寧王坐在主位上,一不,像被人釘在了椅子上。他看著桌上那幾塊泛著怪異的骨頭,看了很久,久到燭火燃盡,久到廳中陷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的手緩緩出去,到那幾塊骨頭。
他的手在發抖。
寧王坐在黑暗中,一不。
桌上的幾塊骸骨泛著幽幽的暗,在桌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手指還停留在那最大的一塊上,指腹挲著骨面糙的紋路,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懷郡主剛嫁進寧王府時的模樣。一紅妝,冠霞帔,蓋頭掀開時,那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子溫,從不與人爭執,待下人和善,待他更是微。他至今還記得臨走前那幾日,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握著他的手,說:“王爺,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他沒能照顧好。
他把那個孩子送走了,送到莊子上,遠遠地送走了。
寧王閉上眼睛,黑暗中,那些被他在心底多年的記憶翻湧上來。妻兒的死,他也曾懷疑過。
可當時一切跡象都指向陸硯。那些人說得言之鑿鑿,府中上下議論紛紛時,他既驚且怕,怕這個孩子也出事,怕自己也保不住他。
他把他送去偏遠的莊子,一為避諱,二為保護。
不知的人,都以為他心狠手辣,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可這麼多年,他一直派人暗中護著。
莊子的管事是他挑的,每年的用度是他從私庫裡撥的,就連陸硯後來能進聿京書院,也是他託了人疏通的關係。
他做了很多,可他從不說。他以為,有些事也不需要說。
可現在,陸硯一直恨他。剛剛他把那幾塊骸骨擺在他面前,用決絕的語氣說那些時,如同陌生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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