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庭樹漂浮了片刻,四肢百骸傳來極致的疲憊與空乏。
方才那決死一擊,乾了他最後的氣力與心神,此刻連維持漂浮都覺艱難。
彷彿不再是自己的,每一塊都在哀鳴,骨骼如散了架般痠痛。
沒有掙扎,也無力掙扎……向幽暗的海底落。
線在頭頂逐漸稀薄、扭曲,化作搖曳的斑。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剎那,求生的本能撬開了他咬的牙關。
他用盡最後一點氣力,自腰間皮囊出一枚溫潤之,含在口中。
是【珀】。
醉人的暖流自口中化開,縷縷滲乾涸的軀。
恍惚間,郭庭樹那近乎停滯的呼吸,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微不可察的節奏起伏。
這不是他主運功,而是一種瀕臨崩潰時的自我保護。
息。
腦海中並未清晰浮現任何族功法的圖譜文字,但那種神髓卻逐漸顯現出來——將生命活降至最低,以最微小的消耗維繫最長久的存在,如同深海玄蟄伏於淵,千年不,萬載長存。
下沉停止了。
郭庭樹以一種奇妙的姿態懸浮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四肢自然垂落,頭顱微微,脊背略略弓起,整個人的廓在幽暗海水中,竟約顯出一種渾圓、沉凝的意蘊,好似一頭收斂了一切生機與鋒芒的古老玄。
含在口中的珀,其蘊的沛氣,不再被狂暴地汲取,而是隨著那悠長到近乎停滯的“息”韻律,一、一縷縷,極為均勻、緩慢地釋放出來,滲他破損的,溫養著損的腑。
與方才蒼鷹之搏截然相反的意境與神髓,在這深海之中,緩緩幫助他蟄伏療傷,厚積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一兩個時辰,也許是漫長的一整天,口中的珀早已化為無形,但郭庭樹,那源於息意境的自愈過程卻並未停止。
此刻的郭庭樹早已恢復了意識,他只覺的一切都變得極為玄妙,心道:
“好溫暖,好寧靜……這是什麼覺?”
他能夠清晰意識到自己的魄在以一個緩慢的速度逐漸增強,但他沒辦法理解這種異變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如果白淵道友在此,定然能夠猜出其中因由……郭庭樹心想。
就在郭庭樹以息之法緩緩修復法軀之際,在無限高的天穹之上,一雙略顯淡漠的眼睛驟然睜開,向海底的這個人族青年。
隨後,一隻茸茸的頭顱漸漸顯現,竟是一隻黑猿猴。
它輕輕“咦”了一聲,笑道:
“想不到,大人埋藏了這麼多年的【萬圖】,終於被人破解了。”
“此人如今將將悟兩種【形】,不過類旁通,距離第一層【百圖】練應當極快,也不知是哪個道統的人族天驕?說不定是人族那邊的某位大人親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