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覃瑜八歲那年，已是京中巷陌裡小有名氣的“神”。
讀書時，《論語》《孟子》能朗朗誦，批註起詩文來條理清晰，連私塾先生都贊他“孺子可教，將來必有大”；說起做生意，更是著超出年齡的機靈，跟著賬房先生學管賬，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偶爾給家裡的鋪子出個小主意，竟也能盤活一筆滯貨，讓掌櫃的都暗自歎服。
可偏偏在練武這件事上，他卻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任憑家裡請的武師磨破皮，也始終提不起半分興致。
要說覃瑜在練武上沒有天分，倒也未必。
他爹是行伍出，一雙眼睛毒得很，幾次看他比劃基本功，形利落，反應也快，稍加點撥便能領會要領，分明是塊可塑之才。
可這小子就是打心底裡牴，每次武師一喊“扎馬步”，他便蔫了半截，要麼藉口口要喝水，要麼說手心磨得疼，總能找出一堆理由懶，練不上半個時辰就氣吁吁，那模樣，倒像是了天大的罪。
他娘瞧著兒子這副樣子，心裡自有一番盤算。
私下裡想這孩子，定是隨了他爹，骨子裡帶著點潔癖，練武要出汗，裳沾了灰就渾不自在，自然提不起興趣。
又轉念一想，再者，大約是他三歲那年，他爹非要他練站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許是那時候得太，反倒讓他生出了逆反心理，如今越大，越不肯順著你的意了。
他娘覺得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既然兒子不喜歡，著也未必有效，反倒傷了親子分。
可他爹卻不這麼想。
他一輩子靠拳腳闖天下，深知“文武雙全”的重要，更覺得男孩子就該有副強健的魄，骨子裡得有韌勁。
他覺得什麼潔癖，什麼逆反心理都不存在，依他看，就是揍了！
覃瑜爹孃爭執了數日，一個護著孩子不願強求，一個執著於“棒底下出孝子”，最終各退一步，拍板決定將這八歲的小爺送到青城山燕家軍——他乾孃燕將軍與乾爹張軍師的軍營裡，想著讓軍營的鐵風氣磨磨他的氣，說不定反倒能讓他主拾起練武的興致。
選定了個風和日麗的夏日，他們夫婦親自趕著馬車，一路顛簸到了青城山腳下。
剛靠近軍營，便被那肅殺又規整的氣息裹住，將士們著統一鎧甲，擺臂、踢、吶喊皆整齊劃一，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營門口的新兵營儀式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年們褪去青裳，換上嶄新軍裝，眼神里既有忐忑，更有藏不住的激昂。
覃瑜坐在馬車上，掀著車簾往外瞧，一時竟看直了眼。
他自小長在深宅大院，從未見過這般鐵剛的場面。
到了中軍大帳，崔副將與裴副將早已等候多時，見了覃瑜便笑著迎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了軍營裡的英雄事蹟。
他原以為，自己或許會被某位戰功赫赫的將軍打，或是被軍營的肅殺氛圍染，卻沒料到，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練武的，竟是個才三歲大的小姑娘——燕將軍與張軍師的小兒，小月芽。
晚飯過後，覃瑜嫌營中喧鬧，便尋了僻靜的廊下看書。
暮漸濃，廊外的樹影被晚風搖得輕輕晃，他正沉浸在書頁的世界裡，忽然一陣噠噠的腳步聲傳來，伴著糯的叨叨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雕玉琢的小丫頭便衝到了他面前，扎著兩個圓滾滾的小揪，穿著小小的勁裝，襯得臉蛋愈發白皙。
小丫頭完全沒把他這個“外來者”當外人，小胖手一，徑直奪過了他手中的書，顛顛地跑到廊柱旁，先是正著翻了兩頁，又倒過來瞅了瞅，小眉頭皺得的，顯然是認不得幾個字。
撇了撇，隨手將書丟在一旁的石凳上，脆生生地開口：“這玩意兒有什麼趣呀？哥哥，我新得了一匹小馬駒，乎乎的可好看了，咱們去看好不好？”
覃瑜對馬素來沒什麼興趣，只想著趕把書拿回來繼續看，便起手去奪：“妹妹，把書還我。”
小月芽卻往旁邊一躲，小手護著石凳上的書，揚起俏麗的小臉，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小狡黠：“你不陪我去看小馬駒，我就不給你書！”
覃瑜比高出整整半個人，哪裡會怕一個三歲的小丫頭，當即手就要去搶：“你再不還我，我可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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