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夫吩咐藥工採了兩籃酸棗與枸杞，拿到附近渠邊仔細沖洗乾淨，再分給在場諸人品嚐。
林婉婉著手中紅潤飽滿的枸杞，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慨。
在四野莊的枸杞樹結果之前，不僅從未嘗過鮮枸杞，甚至連見都未曾見過。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以為枸杞天生就是曬乾後那副皺卻鮮亮的模樣。
直到此刻，指尖到這顆飽滿紅亮的小果實，才發覺它的外形竟有些像迷你版聖果，著水靈靈的生氣。
謝廣運果然不負他那壯碩的材，幾顆新鮮枸杞口，立刻笑著點評，“口清甜，水也足，一點沒有曬乾後的，確實不錯。”
旁邊一位大夫咬了一口酸棗，卻皺起眉來，連連搖頭，“酸，實在是酸得很。”
謝廣運聞言輕笑一聲，“酸棗能不酸嗎？” 說著便從籃子裡抓了幾顆枸杞，塞到對方手裡，“嚐嚐這個，甜的，剛好中和一下酸味。”
林婉婉在一旁看著，沒有上前阻止，剛吃完酸的就吃甜的，未必能嚐出枸杞的清甜，反而會覺得甜得發膩，可這種小曲，倒也讓嚴肅的藥材考察多了幾分煙火氣。
一行人手裡拿著 “自助” 的鮮果，說說笑笑地往趙大夫的小院走去。
剛到院門口，就見院子外收拾得乾乾淨淨，空地上擺著十幾架木架，架子上摞著層層疊疊的竹籮筐，每個籮筐裡都曬著不同的藥材，有的是切片的黃芪，有的是整株的薄荷，還有些籮筐裡著和藥田小木牌上類似的紙條。
眾人一看便知，趙大夫平日裡就是在這裡炮製藥材的，從田間採摘到清洗炮製，再到晾曬儲存，整個流程都在這小小的院子裡有序進行。
藥材的炮製門道向來深不可測，單論黃芪一味，從古至今便演化出諸多技法，較為知名的就有淨制、切制、炙、鹽制和麩炒幾種，不同炮製手段能引出藥材截然不同的藥。
但此刻，在眾人的盯之下，剛從山田挖回的黃芪並未採用複雜工藝，只是以最原始的方式洗淨泥土、去除蘆頭，再切厚薄均勻的飲片，整整齊齊碼在竹籃中。
檢驗果的時候終於到了。
幾位自恃品鑑功底深厚的醫家率先上前，各取一片新鮮飲片放口中，閉著眼細細咀嚼品味，這是辨識藥材藥最直接的法子，全憑舌尖對藥味的敏度與常年積累的經驗。
其餘人靜立四周，屏息凝神地等待著。
林婉婉也在旁觀之列，悄悄看了眼籃中泛黃的藥片，心下不以為然。
若讓直接嘗生藥材，除了滿苦味外，實在嘗不出什麼門道。
至於幾個徒弟的水平如何，就得看放學後家長補課是否給力了。
丘端率先手，取了一片採自山間的黃芪飲片。
他細細咀嚼，眉頭先是微皺，繼而緩緩鬆開，面上始終不見明顯緒，連他旁的丘尋桃也猜不這位伯父究竟是滿意還是失。
待他以清水漱口後，又拈起一片藥田所產的飲片。這片因水足，斷面更為飽滿厚實，本是眾人期待最高的。
不料藥片剛一口，丘端的臉驟然變了。
接著，一同參與品鑑的幾位醫者也相繼流出詫異神。
有人鎖雙眉陷沉思，有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尋求認同，還有人指尖微微抖……這種表通常稱之為“破防”，意味著眼前的結論完全顛覆了他們先前的判斷。
丘端吶吶出聲，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怎麼會這樣呢？”
林婉婉如此鄭重其事地邀請眾人前來，卻得出這般出乎意料的結論，生長條件較差的山間藥材，居然比悉心照料的藥田所產更有 “藥味”！
謝廣運最先定下心神，排除了“有毒”的可能後，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勁頭，也取了一片藥田黃芪放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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