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司衙署,真相彷彿就隔著一層窗戶紙,只要破,就能找到查案的捷徑。
有人按捺不住,直接問道:“鬱寺丞,當年那案犯呢?或許能從他口中問出些線索!”
鬱修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早就秋後問斬了。”
“超生”了好幾年。
線索看似要斷,好在大理寺的案卷庫儲存完好。
不多時,龔波的案卷,原封不地從大理寺的案卷庫送來此地。
鬱修明小心翼翼地從案卷中取出那份左手書寫的供紙,與從熊玉山手中得來的匿名投書原稿並排放置在案桌上。
三司員的站位瞬間變了,先前還按位高低排序,此刻自認為書法有幾分造詣的人,全都主湊到桌前,瞪大眼睛仔細比對。
若鬱修明事先不曾特意說明,他們說不定以為,那份供紙就是在大理寺公堂之上結案所書。
當然,細看之下,紙張的質地、筆墨的澤,都與三司公衙常用的耗材不同,顯然是市井行貨。
宗元緯捋了捋山羊鬍,從書法角度點評道:“筆跡瘦拔,運筆手法獨特,可惜沒到大境界,了幾分爐火純青的圓潤氣度。”
“宗寺卿可別忘了,這是左手書!” 詹文立刻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歎,“若是用右手書寫,說不定造詣還要更高几分。”
無需專業鑑定師出手,在場眾人只看了片刻,就達了共識。
這兩份文字,筆畫轉折的習慣如出一轍,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宗元緯又盯著投書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聲,臉上出詫異之。
詹文連忙追問:“宗寺卿看出什麼了?”
宗元緯指著投書上的字跡,語氣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你看這投書的筆,距離紈絝案已有數年,照理說書寫者的心境該愈發平和,筆跡也該更沉穩才是,可這份投書的筆,反倒比當年的供紙更鋒利,像是藏著一戾氣。”
接著試探地說出他的猜測,“難道‘他’這些年境遇變故,才導致心境愈發偏激?”
眾人聞言,立刻湊得更近,指尖輕輕點著紙面,仔細對比兩字跡的差異。
很快,便有人附和道:“確實如此!你看這‘東’字的最後一筆,當年還帶著幾分收斂,現在卻直接拖出一道長鋒,像是在發洩不滿。”
詹文提議,“看來得請真正的書法名家來鑑定一番。”
他們頂多算是文化人,略通文墨,對於書法鑑定就是完完全全的外行了,專業的事還得給專業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三司員們紛紛用自己的人脈,聯絡長安城的書法名士。
有人找了國子監的博士,有人託了翰林院的編修,甚至還有人去請教了宮中的待詔畫師。
在等待名士回覆的間隙,史臺的員突然拿出一份剛擬好的“會議紀要”,請在場的員逐一審閱並簽署意見,還特意要求,“諸位大人,煩請用左手書寫,以免日後有人質疑筆跡真偽。”
這話看似合理,實則暗藏深意。
滿長安通律法、悉三司流程的人,大多集中在三司衙署裡,誰也不敢保證“鬼”不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