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弔詭之便在於此。
同樣是風流韻事,世人於男人往往格外寬容,笑稱“風流”;於人卻計較頗多,輒斥為“失德”。
吳華夫妻倆男尊卑與尋常人家不同,說句“顛倒倫常”也不為過。
在尋常人家,為人子即使看不慣父親的小妾,也不會不就喊打喊殺。
畢竟小妾亦是家庭的一員,是正兒八經的庶母,手足的生母,礙於禮法與父親的面,總得留幾分面。
可若是當兒子知道母親給自己找了“小爹”,恐怕沒幾個能心平氣和,大多以惡意為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論及與父母的親關係,楊守禮顯然更親近母親吳華這一方。
他這般激烈的反應,究竟是出於對父親楊開珺的尊重,還是顧慮母親的貞潔名聲,亦或是擔心母親的錢帛權勢被他人分走……
這中間的門道,定然能發掘出不人秘,絕不止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
範明聽完段曉棠的猜測,猛地瞪大眼睛,半點不敢往吳華所在的方向瞄,生怕一個眼神不對,就洩了半分心思。
作為南衙出了名的“小喇叭”,他的確知曉不坊間秘聞,卻從未刻意打探過不涉朝政的長公主的床幃之事。
畢竟這事再是引人遐想,大多也與他的富貴前程無關,犯不著為此招惹是非。
誰知道,今日這事竟偏偏關聯上了,還牽扯出了人命。
範明來不及和段曉棠探討訊息來源的可靠與準確,這種勁的秘辛,本該尋個清閒之,上二三心狐狗,配上幾罈酒,慢慢咀嚼品味。
眼下顯然不是閒聊的時候,範明知事關重大,悄悄挪腳步,慢慢湊到吳越邊,低聲音,“段二猜,安德縣公想料理的是長公主的面首。”
現在西水閣的死者份不明,他與吳華之間是否有超乎尋常的私人誼,直接關係到他們這些落水苦主後續是否該落井下石。
若是真牽扯到吳華的私,這事理起來,可就棘手了。
吳越輕輕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訊息頗為意外。
這事他過往還真是不知,雖然大吳風氣相對寬鬆,宗室之中偶有風流韻事流傳,但若是長公主豢養面首之事屬實,傳出去妥妥的是一件茶餘飯後下酒的皇室醜聞。
攤上這麼一幫糟心親戚,吳越也只能重重地嘆息一聲。
吳漳一直在暗中注意吳越的靜,見他竟不顧場合地嘆氣,立刻察覺到了異樣,試探著問道:“七叔,何故嘆息?”
吳越半點不打誑語,“許是方才落水了寒,子不大舒爽。”
這種時候,哪怕心中再有嫌隙,吳越等人也不能提腳就走。
從私心來說,是掌握命案的細節。
從公義出發,那是因為他們和他們的親隨,各個都染上了殺人的嫌疑。
一走了之,哪有那麼容易。
萬一背後有人趁機商量著,給你潑一盆髒水怎麼辦?
吳華強撐著最後的面,吩咐下人將一眾賓客請回前廳安坐,暫且穩住局面。








